第111章 旧事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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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那夜,叶蓁睡得不大踏实。
她侧躺在床上,她的床是靠窗的,月光从新糊的窗纸里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前。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柳绮娆坐在她旁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挑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知道她被人盯着了。她翻了个身,想着海棠树,想着柳绮娆提起那棵树时嘴角的弧度,像是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故意让她看见钥匙的形状,但不告诉她那扇门在哪里。
第二天一早,叶蓁去了一趟齐王府。她到的时候齐王妃正在后院给一盆兰花浇水,叶蓁行了一礼,齐王妃见她来了便放下水壶,把她引到花厅里坐下,让侍女上了茶。“多谢娘娘。”叶蓁端了茶抿了一口,没有绕弯子:“我今儿来,是想问问娘娘是否知道柳绮娆是怎么进恭王府的。”齐王妃端着茶盏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盏,示意左右退下,等侍女们把门带上了,才开口说了一句:“侯府倒了之后,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齐王妃把柳绮娆在侯府倒台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娘家嫌她是累赘。她一个没了丈夫、没了侯府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娘家讨生活原本就不容易。开始还有几间屋子住,后来嫂子嫌她白吃白喝,把她们母子挤到了后院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里。
孩子还小,身子本来就弱,那间屋子潮,冬天透风,病了也没钱请大夫。拖了半个月,人就没了。孩子死后她娘家人更觉得她是晦气,正好那年教坊司有一批官眷要充入,她娘家人不知走了什么路子,把她送了出去。进了教坊司之后,头几个月她哭过闹过,后来慢慢不哭了。
恭王府长史孙頫有一次去教坊司替恭王办差,看见了她,过了几天就有人把她从教坊司接出来,送进了恭王府。再后来的事,你我都知道了。
齐王妃说完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叶蓁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指腹上还有翻旧档时留下的纸痕。过了半晌她开口问了一句:“孩子的坟在哪儿?”齐王妃说:“听说是埋在城外一处乱葬岗,没有人立碑。”叶蓁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日光从窗格子里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让泛白的指节蒙上了一层暖光。
从齐王府出来之后,叶蓁没有直接回旧宅,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街上的行人和往常一样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她刚从一场对话里出来,被添了一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放的东西。柳绮娆在茶会上说的那句话——她问她海棠树好不好——那句看似不经意的问话背后藏着的事,和那些她后来经历的事。两件事之间的距离,都在叶蓁的意料之外。
回到旧宅时亓煜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旧剪刀,在修剪海棠树根部冒出来的一根细枝。他听见院门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剪刀没有停,又剪了两刀才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打听到了?”叶蓁在廊下坐下来:“打听到了。她娘家把她送进了教坊司,孩子没了。”她把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亓煜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接话。日光从屋檐的边沿斜照过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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