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备征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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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德叔从西屋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走到亓煜面前递过去:“这是以前我当值那会儿存下来的一件旧氅衣,一直没舍得扔。边关那边风大,你带上。”
亓煜接过那包东西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氅衣,领口的毛边已经磨薄了,但布料厚实,缝线的地方都加固过。他把氅衣叠好收进包袱里:“德叔,这衣裳您留了这么多年。我带去边关,怕把这衣裳糟蹋了”
德叔摆了摆手:“留着也是白留着,你能用上就行。”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走之前,再把那棵海棠树底下那片青苔拨一拨,长得太密了。”亓煜说:“好。”
距离出发还有五天。旧宅里的日子跟之前差不多,青禾照常做饭、腌菜、晾衣裳;叶蓁有时上午去旧书铺,午后回来在廊下坐一会儿;德叔坐在摇椅上,偶尔弯腰把院子里的落叶捡起来扔到墙根底下。只有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每天都有细微的变化——新的叶片从枝头展开来,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边缘的绒毛也褪了,在日光下泛着光。它不着急,但也一天都没停。
出发前一天晚上,青禾做了一桌比平时更丰盛的晚饭。德叔破例多坐了一会儿才回西屋。亓煜和叶蓁坐在灯下,她把他那只包袱翻了一遍,厚底靴子和氅衣都在,换洗衣裳叠得整齐,干粮用油纸裹了两层。亓煜站在旁边看着她检查完:“明天一早走,城门开的时候就动身。”叶蓁把包袱口系好:“那我明天送你到城门口。”
入夜之后叶蓁在偏院的窗前坐了一会儿。窗纸是新糊的,月光透进来落了一小块浅白色的光。她想起上次送他出城的时候是冬天,这回是春天。上一次他走了八天,这一回他要去督办边防换防,按行程算不出意外的话,大约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她低头想着,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把这个时间在心里搁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叶蓁和亓煜一起出了巷子。德叔站在院门口没有跟出来,只在他跨出门槛时嘱咐了一句:“路上慢些。”亓煜应了一声,往巷口走去。
叶蓁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街边的铺门还关着,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麻雀从头顶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日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从东面的城墙垛口之间升起来,把整面城墙照成暖金色的。亓煜停下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叶蓁站在城门口的风里:“到了之后写封信回来。”亓煜说:“好。”然后他转身出了城门,二狗在原处牵着两匹马,她看着两人上了马后沿着官道往北走去。
叶蓁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官道越走越远,在远处的草坡尽头变成一个移动的小点。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日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升高,把整条街道照得明晃晃的,她的影子跟在她身后沿着青石板路面一路往南。
回到旧宅时德叔已经坐在廊下了,端着一碗粥,看见她进门便说了一句:“还早,粥还热着。”叶蓁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端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日光从屋檐的边沿照过来落在她膝上,海棠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摆动着。
她喝完那碗粥,把碗放回灶台上,走到海棠树旁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树根旁边那片青苔。青苔很厚,深绿色的,边缘长出了几根细小的草芽。叶蓁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指尖上沾的湿润土粒,站起来走回廊下。
她坐下来,日光从院子东面照过来,落在她和德叔之间的地面上。她想,这棵海棠树会一直长在这里,等他回来的时候,大约会长出更多的叶子,也许还会长出新的枝条来。她坐在廊下没有起身,把膝盖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等日光从东面的屋檐之间慢慢移过来,把整个院子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