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北风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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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房时二狗已经把他的包袱收拾好了,方方正正的一只布袋搁在铺沿上,旁边多了一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二狗见他进来便解释道:“这是伙房老王托我带给他在京城侄儿的,说是一包干菌子,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顺路捎一下。”
亓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在铺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只布袋的面料,布是旧的,洗得发白。二狗退出去之后营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帐缝里灌进来吹动帐帘的声音。
他从贴胸的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枚银锁片,系着叶蓁编的深蓝色细绳。他低头在灯下看了一会儿,锁片被握了很久了,表面已经磨得光润,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把它放回衣袋里,指尖在衣料外面按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亓煜牵着马出了营门。二狗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南走。晨光从东面的山头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了大约半里路,亓煜忽然勒马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营房的轮廓在晨光里还看不真切,只有几缕炊烟从营房的方向升起来,在初亮的天色里是灰白色的。
他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马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
——
京城那边,叶蓁还不知道亓煜已经动身了。
她这天在旧档库房待了一整个上午,翻到卷宗柜最深处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被塞到角落里的东西——一只蒙了灰的薄木匣子,比巴掌略大,没有贴标签也没有编号,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之后忘了拿出来的。
叶蓁把它抽出来搁在桌面上,用袖口擦了擦灰尘,匣盖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纸,是多年前的公文抄件,纸面发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她小心地展开来,看了一眼抬头——上面写着“亓国公府案·兵部呈文”。
她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读下去,先把匣盖合上,把整个木匣子放进了自己带来的布袋里,然后继续翻完了当天需要整理的那摞卷宗。出了库房回到小院之后,她才在窗边坐下来,把那张纸重新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的内容是当年亓国公府被查抄之前,兵部递上去的一份“调查报告”,措辞谨慎,写的全是“疑点”“待查”“有待进一步核实”之类的字眼,通篇找不到任何一个确定的指控,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叶蓁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没有落款,没有签押。她把它放在桌上,在日光里看了一会儿边角的折痕,像是被打开又折起来过很多次了。
她把这张纸收进了柜子里,放在亓煜那些信上面,没有跟其他东西混在一起。
傍晚青禾从菜市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她说巷口有人看见一辆马车停了一小会儿,下来个人跟隔壁阿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没说找谁,但隔壁阿婆后来跟她说“那人问的是这边有没有一个姓亓的公子住”。叶蓁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青禾这几天出门买菜的时候走人多的大路。
夜里她坐在灯下铺开纸,想给亓煜写一封信,但她算了算日子,他也许已经在路上了,信送过去的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营里了。因而她并不打算将这封信送出去。
她握着笔坐了一会儿,最后只写了一行字:“家里一切都好,等你回来。”她把信纸搁在桌上晾干墨迹,没有折起来放信封——等他到了再说吧,到时候当面给他看也行。她把信纸夹进了那本县志里,合上书页,吹了灯躺下来。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枕边的一小块地方,像一截银白色的线,把夜晚从中间轻轻分开了。她合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了。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