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雁字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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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去柜子那边,把信纸折好放了进去,跟那片海棠叶放在一起,然后将东西往柜子深处推了推,合上了门。
当天下午她出门去了南城几条街转了转。城南这边比东城杂,铺面小但密集,卖布的、卖干货的、修鞋的、替人写书信的,什么都有。她在一间卖旧书的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翻了翻架子上堆着的旧书册,跟掌柜聊了几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线装的县志和一沓裁好的空纸。
回到院子里她把书放在桌上摊开来翻了翻,是京城周边几个县的田亩赋税记录,旧年的,没什么用处,但她只是想把眼睛放在字上面,不用去想别的事。青禾端了茶过来时看见她在看那本旧书,放心地退回去继续择菜了。
第九天的傍晚她又收到一封军驿的信,比上一封快了一天。这回信封里也是薄薄一张纸,只写了一句话:“昨夜下了第一场雪。”没有署名,没有结尾。叶蓁把信纸拿出来对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看了看,然后收好。
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把那本县志合上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空纸研了墨。她提着笔想了很久,直到笔尖的墨都快干了才落下去写了两行字:“京城还没下雪,但起了风,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
写完之后她晾干墨迹,把纸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写抬头也没有写落款,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巷口的军驿。信送出去之后她在驿站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看着那匹驿马驮着信袋往北边跑远了才转身回去。
从那以后她每隔两三天会去一趟驿站,有时候是取信,有时候是寄信。亓煜的信越来越长,从四行变成半页,从半页变成一页,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他新带的一批兵里有个人跟他是同乡、伙房今天煮了一大锅羊肉汤、营房后面那棵歪脖子树被风刮倒了。每封信的末尾都有一两句跟前面不太相干的嘱咐,有时候是“夜里盖厚些”,有时候是“饭要趁热吃”。
叶蓁的回信也渐渐从两三行变成了大半页,她告诉他城南巷口那间豆腐摊的老板娘人很好、老槐树上的麻雀越来越多、她开始在一间旧书铺子里帮忙抄书挣点零用。
信纸在两地之间来来去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头的日子缝在了一起。
十一月底的那天,叶蓁收到一封比平时厚一些的信。拆开来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木雕,刻的是一枝歪歪扭扭的海棠花,线条粗拙但看得出每一刀都刻得很用力。木头的边角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拿在手里摩挲过。信纸上只有两行字:“边关这边没有海棠花。我刻了一朵,你留着看。”
叶蓁把那枚木雕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木纹顺着花瓣的走向延伸开来,触感温润,像被握了很久似的。她把木雕收进了放竹筒的柜子里,关柜门的时候指腹在柜门上多停了一瞬。
那天夜里她躺下来之后没有立刻睡,侧着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一件事——他在边关刻那朵花的时候,大概也像她一样坐在灯下,手里握着刻刀和木头,花了一整个晚上才刻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合上眼的最后一刻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