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落时(求收藏/票票~╭(╯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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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见血,却疼到了骨头里。
叶蓁端着茶的手稳如磐石:“母亲教诲,儿媳谨记。”
陆侯夫人这才接了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随手放在桌上。
“绮娆那边,”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虽说是贵妾,但到底是先进门的,你日后多与她走动,莫要生分了。”
先进门。
三个字,轻飘飘地宣判了叶蓁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她垂下眼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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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茶完毕,叶蓁走出正堂。
秋日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沿着回廊往东跨院走,经过花园时,前方传来一阵娇笑声。
柳绮娆坐在凉亭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身边围着三四个丫鬟。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比许多正室夫人还要张扬。
看见叶蓁走过来,她非但没有起身行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哟,姐姐来了?”她抱着孩子站起身,象征性地福了福,“妹妹有礼了。这孩子昨夜闹得厉害,世子爷也跟着折腾,累得今儿一早眼圈都是青的。姐姐莫要见怪。”
她说完,还故意看了叶蓁一眼,眼神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丝轻蔑。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被叶蓁按住了手腕。
叶蓁看着柳绮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柳姨娘辛苦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亭子里的人都听见,“不过姨娘记错了,我比你晚进侯府,这‘姐姐’二字,姨娘该叫的是别人。”
柳绮娆的笑容僵了一瞬。
叶蓁没有再理会她,扶着青禾的手,缓步穿过花园,回了自己的院子。
身后,柳绮娆的笑声重新响起,但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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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青禾关上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姑娘,您就这样忍了吗?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凭什么叫您姐姐?凭什么叫您对她客气?您才是正妻!您才是上了玉牒的世子夫人!”
叶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许久没有说话。
那棵海棠是陆子尧去年亲手种的。
他说过,海棠是他最喜欢的花。
三年前的花朝节,他也是折了一枝海棠递给她。
那时她以为,那是定情。
如今才明白,不过是他随手一折罢了。海棠年年开,他年年折,给过她,也给过柳绮娆,还给过不知多少个别的女子。
“青禾,”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青禾愣住了。
叶蓁没有等她回答,自言自语般说道:“父亲曾经告诉我,活着就有希望。哪怕眼前是万丈深渊,只要活着,就总有爬出来的一天。”
她转过身来,看着青禾,眼眶微红,但眼底没有一滴泪。
“所以我会活着。不管多难,我都会活着。”
青禾扑过去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
叶蓁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外,侯府的丫鬟婆子们正在窃窃私语,议论着她昨夜独守空房的笑话。
门内,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父亲说——
父亲,您放心。
女儿不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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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青禾去厨房领晚饭,却只端回来一碗冷粥和半碟咸菜。
“姑娘,”青禾咬着嘴唇,“厨房的人说,今晚各院的分例都发了,咱们的灶排在了最后。我去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只剩下这些……”
叶蓁看了一眼那碗冷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咸菜切得粗枝大叶,一看就是敷衍了事的东西。
“柳姨娘那边呢?”
青禾的眼眶又红了:“我路过东厢房的时候,看见他们往里端了四菜一汤,还有一盅燕窝。”
叶蓁没有说话,端起那碗冷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粥是凉的,胃里却像着了火。
她放下碗,对青禾说:“从明日起,咱们院子里支个小炉子,自己熬粥。米粮从我的体己里出。”
青禾一愣:“姑娘,咱们的体己本就剩得不多了……”
“省着点用,够撑一阵子,”叶蓁说,“撑到我想出办法的那一天。”
青禾不明白“想出办法”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到叶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认命。
是蛰伏。
像冬天的蛇,蜷缩在洞穴深处,等着春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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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叶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今天在正堂听到的那些话。
陆侯爷说:“你父亲的事,与侯府无关。”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宰相府被抄之前,父亲曾在一次家宴上提到过陆家。他说:“镇北侯府近来与赵王走得很近,我劝过几次,他们不听。朝堂上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愿不要出事。”
没过多久,父亲就出事了。
赵铭,父亲最得意的门生,忽然反水,拿出一封“通敌信件”,指证父亲通敌叛国。
那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叶蓁翻了个身,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
她需要先在这侯府里活下来,站稳脚跟,然后才有资格去查那些陈年旧账。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京城街头。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蜷缩在墙角,浑身泥污,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她蹲下来,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他,又给了他一块碎银。
“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那个小乞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她当时只是随手一救,说完就忘了。
可此刻,她忽然很想念那个眼神。
那种被认真注视的感觉,她太久没有过了。
叶蓁攥紧了被角,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也好好活着。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活着。”
她不知道那个小乞丐如今是否还活着。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她只知道,那是她在这凉薄的世间,为数不多的、纯粹出于善意做过的一件事。
而善意,总该有回响吧?
窗外,秋风呜咽着穿过廊檐。
侯府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睁着的、不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