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首富 > 第15章 第一回送进报馆

第15章 第一回送进报馆(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编辑张了张嘴还想说话,主编却抬手按了按:“试刊三期,看看风浪。作者名……就用木生二字吧。”

郑木生开口拦道:“主编,不用写我的真名。码头上的工头已经在暗处盘查了,真要是把‘郑木生’三个大字大剌剌地印在报纸上,后天我上这儿来,就不是领稿费,而是巴拉姆的铁皮鞭了。”

主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之色,赞许地点了点头:“成,那在副刊上,就只落‘木生’两个字。报馆认得你的人便可,读者没必要把底细摸得太透。”

林曼珠看了看郑木生,暗暗松了口气。

这清瘦后生虽然穷得要命,但心里却极有章法。

主编对账房偏了偏头:“把定钱支给他吧。”

郑木生上前一步:“主编,昨天林小姐草拟的那份收据,还请账房先生照着誊写一份。把‘试刊预支、非买断、销量另议’这些名目写个明白,大伙按了手印再付定洋。”

账房先生气极反笑:“后生仔,你是怕我们堂堂华文民声报赖你这点辛苦钱?我们大招牌挂在外面,又不是码头上的暗赌摊。”

“码头苦力最怕说不清理还乱的事情。一包货说不清,就要平白多挨两棍子;一笔债算不明白,一辈子就成了蛇头手底下的猪仔。”郑木生语气坚决,寸步不让。

账房被憋得没脾气,看了看主编,见主编点了点头,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提起毛笔,在粗纸上写了一份清清楚楚的字据,随手将那十块印着旧油墨和汗水味的叻币在桌案上排开。

十块叻币。

虽然距离十五块的船债还差一截,距离在乔治市租下一间破阁楼的本钱也还不够。

但这十块钱,是他在这乱世南洋砸下的第一根撬棍。

郑木生仔细核对完收据上的条款,指腹在红泥上按了按,在字据正中重重摁下一个鲜红的指模,这才将那十张沉甸甸的纸钞塞进贴肉的内兜里。

林曼珠亲自捧着稿子送去了底楼的排版房。

排字的小伙计端着字盘,看着纸页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称呼,念得别别扭扭:“天龙……八部?林小姐,这是什么戏折子名?听上去像佛经里的偈子,又像是戏台上唱的花脸戏。”

老编辑在后头跟着走进来,嗤笑道:“怪诞不经的名头。”

“今天排版时把标题字模挑亮堂些,可别被边上的皮鞋广告和金丹药油广告给压歪了。”林曼珠叮嘱。

排版的小师傅笑了笑:“林小姐,这最后一栏一向是咱们排字房的补锅底。哪个金主给的广告钱多,就把哪个塞在这里,今天你非要给他留一整条位置,当真能有苦力买?”

“少废话,照着做。”

林曼珠亲自守在铅字盘前,看着师傅用铜镊子把一枚枚有些磨损的繁体铅字挑出来,一粒一粒摆进已经锁死的钢框里。

铅字落入钢框的磕碰声十分微弱。

但在郑木生听来,这声音很沉,像一颗钉子钉进了这片浮华的南洋尘世里。

他在大门口看了一眼,转过身,瘸着腿朝后巷走去。

钱拿到了,字上了版,他还得赶回码头,去扛完三号仓剩下的生胶麻袋包。

林曼珠送他走到巷子角。

“你的手,去广和堂的时候,让他们顺带帮你洗洗包扎一下。”林曼珠低声道,“墨水洇着伤口,烂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手上的伤多撑个半天不会死人,但巴拉姆的债,一天也耽搁不得。”

“这十块钱,应该还不够赎身吧?”

“够我站在巴拉姆面前跟他讲数了。”郑木生拉了拉草帽檐,“手里有了现洋,他就不能再拿老眼光把我当成一个只能拿命去填无底洞的烂苦力。”

林曼珠停在原地,默默看着他那瘦弱而瘸拐的背影隐入华埠市井的晨雾中。

有些债,不需要一回还个清爽,最要紧的是让债主知道你手里有了路子,有了能生出钱来的本钱。有了这十块现洋的由头,他在码头上的死棋,好歹是下活了第一步。

郑木生一瘸一拐地从华人街出来,背后的那个瘦猴打手依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十几步外。

他没有绕弯,径直回了码头苦力棚。

一掀开破草帘,陈阿火便像头焦躁的黑熊般迎了上来,拉扯着他的褂子:“拿到钱没?你快给老子亮个底,老子昨晚站得骨头都酥了,可别真带回来几句纸面上的虚话。”

郑木生让陈阿火背过身去,这才将怀里的纸钞亮了一角。

陈阿火那双牛眼登时直了,手指动了动,又赶忙缩了回去:“十……十块现洋?!这帮写字的人当真没拿假银票糊弄你?!”

“先拿十块。赎身不够,但待会儿够我去巴拉姆桌前跟他讲数了。”郑木生将钱收好,“阿火,先别对外张扬。老罗叔知道便成,狗剩年纪小藏不住事,如果他问起,只说是报社发了两分钱读旧报纸的辛苦脚程费。”

“晓得,我这嘴,你放心便是。”

同一时间,码头最深处的木屋里。

瘦猴打手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将自己一路吊梢所见的事一字不差地报给了巴拉姆。

巴拉姆正光着膀子用帕子抹汗,听到最后,手头的动作猛地一停。

“那烂腿的猪仔,在报馆待了快一个时辰?出来时兜里是鼓着的?”

“是,那小子捂得严实,出大门时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一准是拿到了大钱。”

巴拉姆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缓缓挤出了一抹阴鸷而贪婪的冷笑。

“一个吃码头脏水、欠了老子十五块船债的野狗,进了趟洋学堂的报馆就拿到了现洋?这钱路既然生了出来,他要是想偷偷藏私还债,就得先教教他什么叫码头的规矩。”

他霍然站起身来,将那根沉甸甸的铜头藤条狠狠往桌子上一摔:

“明天等新报纸一出,老子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在纸上画画的后生。若是问不出他背后的路子,老子就让他明白,这码头的钱,没那么容易被他糊弄过去。”

此时的民声报排版房里,铅版已经上了印刷机滚筒。

副刊最拐角那一栏的铅字,正整整齐齐地泛着铅灰色的亮光。

明日清晨新报一出,这《天龙八部》的第一声呐喊,便要彻底响彻在这槟城码头的咸腥风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