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墙里十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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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飘出来,跪在前头的几排开始抬头。
一个抬,两个抬。
抬到第七排的时候,光柱只剩一根了,虚得像烟。
“谁说话!”赵虎抱着孩子从土上头跳起来,一只手还护着儿子的后脑,另一只手已经攥住刀柄了,“哪个混账说的!站出来!”
“坐下。”我说。
“林先生——”
“你儿子胳膊紫了,你先给他揉开。”
赵虎不动。他脖子上头那根筋一跳一跳。
我把那本账从怀里头抽出来,拍了拍上头的灰,往腋底下夹。
人堆开始往两边散。散得慢,谁都不看我,谁都往我这儿瞟。那种瞟法我认得,片场里头老板看一个超支的特效指导就是这么瞟的。
“九口锅,十二片铁皮,三桶灯油。”
后头有人说话。
我回头。白夜站在人堆边上,灰衣服,手里头那本黑皮册子夹在肘弯里。他脚底下踩着一根倒了的白幡,也没挪开。
“您算得挺快。”我说。
“我不用算。”白夜往那半圈铜锅那边看了一眼,“我数的。您那七十个人抬东西的时候我在东墙上头站着。”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很好。”他说,“比删有意思。”
我笑了一声:“那你写进册子里头去啊。第两百三十万零一次神迹,纯手工,不掺水。”
白夜没笑。他把册子换了个手。
“林先生,您今天没落笔。”
“对喽。”
“不是不想落。”他说,“是不敢。”
我这只脚在土上头蹭了一下,把一小块碎砖蹭进坑里头。
“白先生,你这算命的本事哪儿学的。”
“您落笔的时候有个习惯。”白夜说,“右手食指先在账皮上头敲两下。您在钟楼底下敲了两下,然后把本子合上了。合的时候特别轻。轻到您怕它响。”
我没答。
赵虎在后头给孩子揉胳膊,孩子哼了一声。
“您想知道为什么不敢。”白夜说,“我请您走十步。”
“往哪走。”
“西头。”
我抬头往西看。那道墙还在那儿,透明的,里头一层压一层,灰白的东西堆到看不见顶。删了颜色以后,我天天看,看了六天。
“墙我天天看。”
“您看的是外头。”白夜说,“我请您进去十步。”
赵虎腾地站起来。
“不行!”
“赵头目。”
“姓白的,你要害我们林先生!”赵虎把孩子往人堆里头一塞,刀已经拔出半截了,“那墙碰一下人就变成沙灰,你让他进去十步?”
“三天前我们进去了。”白夜说。
“谁进去了。”
“四个人。”白夜答得很平,“自愿的。他们现在在墙上头撑着一个口子,撑到今天下午。下午以后合上。”
赵虎那把刀停在半空。
我盯着白夜看了很久。
“撑着口子。”我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进去以后没有被收拢。”白夜说,“他们站成一个方位,把那一处的走向卡住了。这四个人是我们两个月里头唯一成功的一次。林先生,我不请您看别的,我请您看砖。”
“砖。”
“您听过这个字。”
我这只手在账皮上头攥紧了。
老蒯说的。第一百二十二章那天,我掰开一个被收拢的人的手,掌心一片砂灰。老蒯脱口就是那三个字,砌墙用的。说完他闭嘴,闭了六天。
“走。”我说。
“林先生!”赵虎冲上来两步。
“你在这儿。”我说,“你儿子刚下来,你陪着他。”
“那我派人跟着。”
“派谁跟着都一样。”我把账本往腋底下压深了一点,“它要收我,一万个人跟着也是一块儿收。”
从钟楼到西沿三里地。走了半个钟头。
一路上没人说话。白夜走在前头半步,脚步很匀,一步比一步一样长。我看着他后脑那块头发,忽然觉得这人比塌陷难对付。
到墙跟前二十丈,脚底下的土开始不对。
不是软。是没声。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头,鞋底跟地面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别停。”白夜说,“停下来会跟。”
“跟什么。”
“跟着您的节奏。”他说,“它学谁在前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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