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擦掉的那一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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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了!”
“三百年前删除权在你身上头。”
“在我身上头!”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林砚,那是我的梦!我删什么删什么!我删她那个疤,我删她那件棉袄,我删——”
那件灰褂子的嘴停住了。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你删什么。”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往脸上头抓了一把,抓下来一把土。
“我不记得了。”
“陆七。”
“我真不记得了!”
“林蕊。”
“哥。”
“他删了什么。”
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静着。
静了很久。
“他删了我。”
我笑了。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一声哑得不成个人声。
“你三百年前删了她。”
“我删了她。”
“你删她那一下成了。”
那件灰褂子的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成了。”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着!”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的下巴。”
那头有脚步声,走了两步停下。
“圆的!”
“没疤。”
“没疤!”
“陈砺,我妹六岁摔的那个疤,缝了三针。”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林砚。”
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你是说这个疤是被人删掉的。”
“对喽。”
“谁删的!”
“陆七删的。”
那头喘了三下。
那三下喘得像哭。
“林砚,那她到底是谁!”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着,抬头。
“说。”
“你三百年前删她那一下,代价付的是什么。”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悬了三秒。
那三秒里头,那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
“林砚。”
“说。”
“我记不清了。”
“你记得。”
“我记不清了!”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林砚,我账记了三年,我记你的账我一笔不差,我自己那一笔我记不清了!我为什么记不清了!”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陆七,你付的是你自己那个梦。”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我付了我的梦。”
“对喽。”
“付了它就往里头收。”
“对喽。”
“收到只剩十九步。”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往怀里头抱,抱了个空。
那本账不在了。
“林砚。”
“说。”
“我删她,是想让她别按那个手印。”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你删她那一下,她按下去了。”
“她按下去了!”
“你俩一块儿动的手。”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抖起来,抖得停不下来。
“林砚,我删她,她删我。”
“对喽。”
“我那一笔成了,她那一笔没成。”
“对喽。”
“为什么!”
我把听筒举起来,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
“林蕊。”
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哥。”
“你那一笔为什么没成。”
那头顿了半下。
“因为我签了落款。”
那台米黄色的壳里头那一声落下去。
“落款者,落其身。”她说,“我签了我就进去了,我进去了,我那只手就不在外头了。”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你按的那个手印。”
“哥,那不是签。”
她说,“那是我最后一下够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