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对不起三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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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深得像烧穿了。”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堆土。
平的。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抖着,头往我这边扭。
“说!”
“碗底十二个坑,深得像烧穿的。”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翻了很久。
“林砚,那十二个坑是什么。”
“是路。”
“什么路!”
“陆七,她给你铺了七步,你退回去了。”我说,“她还剩十二步没铺完。”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她铺完十九步,你就能走出去。”
“我能走出去!”
“可你回头了。”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往脸上头抓了一把。
抓下来一把土。
“林砚。”
“说。”
“她说对不起,她是说她没铺完。”
我笑了。
“陆七,她说对不起,她是说她不该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垂下去。
“她按了我就能走了。”
“对喽。”
“可她按之前没跟我说清楚。”
“对喽。”
“她只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寸一寸把头抬起来。
“林砚,她是怕我不让她按。”
我把那本账翻开,摊在小臂上头。
第三项。
“往项已启。付项候清。落款候。”
底下那一行土色的字还湿着。
“第一项已清。付项进第三项。”
我这只手把纸往下头翻了半寸。
那一行底下,又多了一句。
新的。
“付项:塌陷+陆七。共清。落款收。”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头。
“说!”
“第三项上头,付那一栏多了你。”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抖了一下。
“我进去了。”
“进去了。”
“我跟塌陷一块进去了。”
“对喽。”
“那我俩一块清。”
“对喽。”
“清完了落款收。”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落款收的是删除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你不是删除权。”
“我不是。”
“你清完了,落款还是空的。”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又往下头塌了半寸。
“林砚。”
“说。”
“那我白进去了。”
“没白进。”
“没白进什么!”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我进去我清不了,清不了落款还得等你,我进去干什么!”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你进去,塌陷就出来了。”
那件灰褂子的两个黑坑往南头翻。
“它出来干什么。”
“它要清。”
“它清了呢。”
“它清了它就不在了。”
“它不在了呢!”
我这个头往南头转过去。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
“陆七,它清了,这条路就是我的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抬起头。
“你的了!”
“对喽。”
“那你能走了!”
“能走了。”
“你能走到那台机子跟前了!”
我把听筒举起来,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还哭没哭。”
那头停了两秒。
“不哭了。”那头哑着,“林砚,她放下手了,她脸上头全是泪,她看着我。”
“她嘴动没动。”
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破了。
“动了。”
“她说什么。”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
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林砚。”那头哑得像被土压住,“她说,三百年前我按手印那一回,我按的不是我自己。”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她按的谁。”
那头喘了三下。
“她说,我按的是老蒯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