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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机子里头那一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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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只手停在半空。

听筒离那个壳子还有半寸。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一声钻出来,走完就没了。

“陆七。”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往土上头一撑,“林砚,那是人声!那是从铃底下出来的!”

“是谁的。”

“我不知道!”

“陆七。”

“我不知道!”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我记了三年账,这台机子响了三年,它只响铃!它从来不说话!”

我把听筒重新贴到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有沙沙。

“陈砺!”

“……我在。”

“你刚才说话了没有。”

那头静了两秒。

“没有。”

“一个字都没说。”

“我下楼呢。”那头喘得很急,脚步声在听筒里头砸,“我拿钥匙呢,我一句话都没说,怎么了。”

我把这个头转向那台壳子。

铃盖底下静着。

“陈砺,这台机子刚才叫了我一声哥。”

那头那个脚步声停了。

停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

“它叫我哥。”

那头喘起来。

“林砚,你听错了。”

“陈砺。”

“你他妈的听错了!”那头的声音一下拔起来,“你三年没使过耳朵!你在那条破土路上头站一早上!你听错了!”

我笑了一声。

“那你告我一句。”

“说!”

“我妹管我叫什么。”

那头一下没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哥。”

“对喽。”

“林砚你别——”

“陈砺,她三年前那天下午坐我旁边,喊了一下午。”我说,“她喊的就是这一个字。”

那头喘得断了。

那件灰褂子从土上头爬起来,抱着那本账扑到那台壳子跟前,脸凑到铃盖上头。

“陆七,你干什么。”

“我听!”

“听出什么了。”

那件灰褂子把耳朵往铃盖上头压。压了三秒,抬起头。

“底下有东西在走。”

“什么东西。”

“像水。”那件灰褂子的声音抖起来,“林砚,不是水,是往下淌的那种声,很轻,一直在淌。”

我蹲下去,把手往那台壳子后头摸。

摸到那根线。

线从壳子后头出来,往土里头钻。

我把手指头顺着那根线往下摸,摸到土面上头,停住了。

土是干的。

线钻进去那一寸,土也是干的。

“陆七。”

“我在!”

“这根线三年了。”

“三年!”

“它一直往土里头。”

“一直往土里头!”

我把手从土上头拿开。

指头上头有一点湿。

不是水。

是墨。土色的。

“陆七,你看这个。”

那件灰褂子把脸凑过来,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

“念。”

“……林砚,那是账上头的墨。”

我把手指头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蹭不掉。

“陈砺。”

那头喘着。

“说。”

“我这根电话线,底下是账。”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五秒。

“你什么意思。”

“它不通你家。”我说,“它往土里头去,土底下是那本账。”

那头那口气抽进去,抽了一半卡住。

“那我这三年跟谁说话。”

我抬头。

北头那堆土上头,那个平躺的框子里头,她还站着。手抬着,招着。

“陈砺。”

“说!”

“你跟我说话。”

“那这根线——”

“这根线在中间。”我说,“它一头在你桌上头,一头在土底下。陈砺,你三年前拨的那个号,它没进我家。”

那头喘得很碎。

“它进哪儿了。”

我把那支笔举到眼前。

笔帽上头那个夹子歪着。

“它进这本账了。”

那头有东西砸在地上头。

像钥匙。

“林砚。”

“哎。”

“三年前我拨那个号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做梦。”那头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快听不见,“我就是打不通,我一直打。我打了一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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