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手里没听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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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
“说。”
“你抬头。”
“我抬着。”
“十六层那个窗户里头,有人吗。”
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松了半圈。
“有。”陈砺说。
“什么样。”
“一件白衬衫。”那头喘着,“一只手压在窗台上头,往下看。”
“看哪儿。”
“看我。”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一个字都没接。
“林砚。”那头忽然压着嗓子,“他那件衬衫,左边袖口有个洞。”
我抓着那截烫线。
“烟烧的。”
“对。”陈砺说,“林砚,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自己烧的。”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土路两边沟里那些干草被风压下去,弹起来。
风走完那一下,那头开口了。
“林砚。”那一声抖得不成句,“那上头站着的是你?”
“对喽。”
“那你在哪儿。”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土路上。”
“土路上就我跟陆七!”
“还有一个。”
那头停住了。
我听见那头往边上挪,鞋底在土上蹭,蹭了三步。
“陆七。”陈砺说,“你左边那个是什么东西。”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没动。
“陆七!”
“那是林砚。”
那头一口气抽进去,抽得线上头那股沙沙都碎了。
“他没头。”
“他有头。”陆七说,“林砚,你告诉他。”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抓着那截烫线,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
“陈砺。”
“你他妈的——”
“我这个头,三天前从十一层掉下来的时候没跟上。”我说,“它现在挂在胸口,我自己扶着。”
那头没吼。
那头一声都没有。
我等着。我这三天在这条土路上等过很多,这一回我等得最难。
“林砚。”
“说。”
“你妹的声音。”那头喘着,“你爸的照片。你楼底下那个张大妈。你自己那只右手。”
“记着呢。”
“那你这个头。”
“也是一笔。”
那头忽然吼起来,吼得整条土路都在响。
“那你还剩什么!”
我笑了一声。
“陈砺。”
“你说!”
“我生一个名。”我说,“第三项底下写着,林砚,写了三年。”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绷起来。
一圈。
两圈。
绷到底。
那个抬在半空的听筒,往下落了半寸,冲着那件灰褂子。
“陆七。”那头忽然出声。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后退。
“听筒冲我了。”
“它不冲你。”我说。
“那冲谁!”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十六层。
那件白衬衫抬起了压在窗台上头的那只手。
它往下指。
指的不是我,不是陆七,不是那台机子。
它指着那件灰褂子脚底下那块土。
“陆七。”
“林砚,我不敢动!”
“你低头看。”
那件灰褂子低下头。
低了很久。
然后他那本本子从手里掉出来,砸在土里,纸页翻开了半边。
“林砚。”那一声哑得听不出是个人,“我脚底下这块土,是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