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抬起了听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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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
“喘气。”
“急吗。”
“不急。”白夜说,“长的,一口一口,跟睡着的人一样。”
我笑了。
“陆七。”
“说!”
“你听过一个人睡着的喘法。”
“听过。”那件灰褂子说,“我娘睡着就这样,一口一口,很长。”
“那你现在听。”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不出声了。
土路两边沟里那些干草被风压下去,弹起来。
风走完那一下,我听见了。
从我这半截胸膛底下往上顶,顶得我这个头都跟着响。
一口。
长的。
“林砚。”那件灰褂子往后退了半步,“它在你身上。”
“对。”
“那个人睡在你里头。”
“对喽。”
“他喘一口,你这儿响一下。”
我抬着那只右手,把正本翻到第一页。
那行墨还没干。
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林砚。
“陆七。”
“说。”
“这行签名我认得。”
“你自己的。”
“我这只右手三天前糊在十一层了。”我说,“这行墨没干,我这三天没写过一个字。”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立着,抱着本子,一句话都没有。
“那是谁签的。”他问。
“你猜。”
“林砚,我不敢猜。”
“你抄了三年账,你不敢猜一笔账。”
“我怕猜对!”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口长喘断了半拍。
那台壳的铃声,也断了半拍。
“白夜。”
“林砚!”
“他喘的那口是不是停了。”
“停了。”
“他动了吗。”
那头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头,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一声不响。
“林砚。”白夜说,“他睁眼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往哪儿看。”
“往上。”
“上头有什么。”
“他那个窗户。”白夜说,“巴掌那么大。”
“他看窗户。”
“他看窗户。”
“白夜,那窗户外头是什么。”
那头没答。
我等着。
“我不知道。”白夜说,“我砌了三年墙,我一回都没往窗户外头看过。”
“那你现在看。”
“林砚——”
“看!”
灰里头有脚步声,三步,停了。
然后那头一口气抽进去,抽得那层凉砖底下起了回声。
“林砚。”
“说。”
“窗户外头有条土路。”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土路上有什么。”
“一台机子。”白夜说,“米黄色的,卷线绷着。”
“还有什么。”
“一件灰褂子。”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一动不动。
“还有什么。”
那头喘了两声,又短又急。
“林砚。”
“说!”
“土路上有个人。”白夜说,“他没头。”
那台米黄色的壳,忽然把铃止住了。
整条土路一点声都没有。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抓着那截烫线,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
“白夜。”
“我在。”
“他还看着窗户吗。”
“不看了。”
“看哪儿。”
“看我。”
我笑了一声。
“他嘴动了吗。”
“动了。”白夜说,“林砚,他冲我讲了一句。”
“哪一句。”
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那截绷紧的线在我手里松了半分。
“他说,你替我砌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