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到期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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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那他签的是谁。”
“他签的是他自己。”
胸膛里那头忽然喊了一声。
“林砚!他手底下压着一张纸!”
“抽出来。”
“他手压得死。”
“你抽。”
那头没答,灰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抽了很久。
“抽出来了。”
“念。”
“林砚,这纸跟你那本一个纹。”
“念!”
那头喘了一下。
“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代理。”白夜说,“底下那行——”
“底下什么。”
“空着。”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白夜。”
“说。”
“我那本正本第一页写的什么。”
“我看过。”白夜说,“三天前你自己念给我听的。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林砚。”
“他那张呢。”
“代理那一栏,一个字都没有。”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忽然往前挪了半寸。
线绷起来。
我抬起那只看不见的右手,往那截线上头抓住。
烫。
“老蒯。”
“哎。”
“他没签成。”
那头静了两秒。
“他签了。”
“纸上空着。”
“他签在别处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台壳。
“哪儿。”
那头咳了一声,咳完那个老头声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
“他签在你身上。”
土路上那件灰褂子往前一步,把本子撑开举高。
“林砚!我这本又长字了!”
“念。”
“第一页。”陆七说,“印着的那行底下,多出一行。”
“念!”
“代理人:睡着的那个。”那件灰褂子念完停住,“林砚,后头还有一句。”
“念完。”
“——他一醒,预支作废。”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层新砖响成一片,响得那截绷着的线抖起来。
“老蒯。”
“你笑啥。”
“我三天付了六笔。”
“付了。”
“预支作废,那六笔往哪儿去。”
那头没答。
我等着。
我这三天在这条土路上等过很多,等电话,等无权限,等一层黑爬到眼皮底下。
这一回那头等我。
“老蒯,你怕我把他叫醒。”
那头咳了一声。
“小林啊。”
“说。”
“他要是醒了,你这三天全白付。”老蒯说,“你妹的声回不来,面馆回不来,陈砺那一笔,往回长。”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
“往回长是什么。”
“他到期了,你没念第七页。”老蒯说,“那一笔悬在第三项里头没落底。它现在往回走。”
“回哪儿。”
“回现实。”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老蒯。”
“哎。”
“陈砺三天前跟我讲,门被砸开了,三个人,拿撬棍。”
“讲过。”
“那句是你讲的。”
那头咳嗽断了半下。
“那句是他讲的。”老蒯说,“小林,我没那本事,我一句都编不出来。我手里那本跟小陆那本一样,我照着念。”
“你手里那本上头,第七页写什么。”
“付陈砺。”
“往哪儿。”
“往第三项。”
“底下有日子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
“念。”
“今天。”老蒯说。
胸膛里那头忽然吼起来。
“林砚!他动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谁动了。”
“睡着的那个!”白夜喊,“他手指头动了一下,他压着桌上那台机子,他往听筒上头去!”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起来一生。
一生。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摔在土里,往后退了两步。
“林砚,它要响了。”
我抓着那截烫的线,一个字都没出。
那个悬在半空的听筒往下落,落回机身,咔。
然后整条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响了。
不是一声停三秒。
它响得急,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老蒯。”
那头没声了。
“老蒯!”
那股沙沙断得干干净净。
胸膛里那头喊出来。
“林砚!他把听筒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