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敲砖的那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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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三十遍,我报过余额,报过持有人,报过名字。我删过六样东西。
我从来没删过一本账。
“陆七。”
“说!”
“我删这一行,谁来付。”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立着,一动不动。
“……”
“它写着第四项命名陆七。”我说,“我要抹掉这一行,我得交一样东西。”
“你交。”
“我拿什么交。”
那件灰褂子抬起头。
“林砚,你这三天付了六笔。”
“我付的是三年前预支的。”我说,“我手上没有东西。第一项抵押给你了,第二项那台机子在我胸膛底下扎着,第三项我在里头,第四项写你的名。”
“那你——”
“陆七,我空了。”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胸膛里那头忽然出声。
“林砚。”
“说。”
“他敲到二十六下了。”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节奏变了吗。”
“没变。”
“空儿呢。”
“一样长。”
“白夜,你往前走三步。”
“林砚——”
“走。”
那头没再拦。我听见砖底下有脚步声。一步。两步。第三步落下去的时候,那头喘了一下。
“怎么。”
“三堵变四堵了。”白夜说。
“灰呢。”
“最后那一堵湿得能沾手。”
“他就在墙那头。”
“他就在墙那头。”
我笑了。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底下的砖响成一片。
“白夜。”
“说。”
“你敲回去。”
那头静了三秒。
“敲什么。”
“他敲一下,你敲一下。”我说,“你别抢拍子,你就跟着他。”
“林砚,我要是敲了——”
“你砌了三年墙,你从来没敲过。”我说,“你现在敲。”
那头没答。
我等着。
一下。
不是那头的。这一下比之前那些沉,像手掌拍在砖上。
然后墙那头那一下没来。
空儿过了。
第二个空儿也过了。
“林砚。”
“说。”
“他停了。”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他在听。”
“听什么。”
“听砖这头有几个人。”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忽然响了一声。
一生。
我盯着地上那个滚在机身跟前的听筒。它没动。
那个响是从我胸膛里出来的。
“白夜。”
“林砚,这儿有铃声。”
“在哪儿。”
“墙那头。”
那头喘得短了。
“林砚,墙那头有一台座机在响。”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一个字都没出。
“它响一声停三秒。”白夜说,“老式的那种。”
“结了吗。”
“我没手接,我隔着墙。”
“他接。”
那头静了。
我听见了。墙那头,一个听筒从机身上抬起来的声。
然后墙那头有人开口。
隔着一堵没干的墙,隔着我这半截胸膛,那个声还是清清楚楚。
“林砚。”
我的声。
“你楼下那个张大妈,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了。”
那是三天前,第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