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它替我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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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翻不了了。”
“为什么。”
“本子在陆七手上,你在我胸膛里。”
胸膛里那头一口气抽进去。
那些砖底下有回声,长的。
“林砚。”
“说。”
“这儿又凉一排。”
“几排了。”
“五排。”
我抬起手,把正本合上。
“白夜,你往回走。”
“往哪儿回。”
“往热的那边。”
“林砚,那边是往里。”
“对。”
“你让我往它里头走。”
“它在退料。”我说,“它退到哪儿,你就守到哪儿。”
胸膛里那头没答。
我等着。
“林砚。”
“说。”
“我砌了三年,你现在还让我砌。”
“我不让你砌。”
“那我干什么。”
“你数。”
“数什么。”
“数它退了几排。”我说,“白夜,你手上没砖了,你就剩这一个用处。”
胸膛里那头喘了一声。
那一声我听着不像被骂。
“行。”他说。
土路上那个悬着的听筒,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它往我耳朵边上又贴近半寸。
那头喘气。
短,急。
“林砚。”
那个声音回来了。是陈砺。
我这一回把嘴闭得死死的。
“林砚,门被砸开了。”
我不答。
“三个人,拿撬棍。”
我不答。
那头静了半下。
然后它换了一句,语气也换了,换成那种一年睡不着的人熬到第四天的哑。
“林砚,你妹的照片还在我这儿。”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动没动。
“合影里只有你一个人。”那头说,“我把那张压在座机底下,压了三天。”
我不答。
“你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答。
那头笑了。
那个笑法我认得。三天六回。
“林砚,你不喊我,我就替你报。”
我抬起那只右手,往那个听筒上头去。
它躲了。
它往上抬了半尺,还是悬在我耳朵边。
“林砚,第四项,命名——”
“陆七!”
我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那件灰褂子已经站起来了。
“干什么!”
“你名字。”
“什么?”
“报你名字。”我说,“报你自己的名字!”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站着,两只手把那本新纸本子撑开。
“林砚,我一迈进门我就得落名。”
“你现在报。”
“我三年没落名!”
“你三年没落名,你也没走出这条土路。”我说,“陆七,你记的第一笔是我,你记的时候手是抖的,你自己讲的。”
“我讲过。”
“你抖什么。”
那件灰褂子在土里立着,背上一起一伏。
“我怕。”
“怕什么。”
“怕那本子上头有一天写我。”
那个听筒在我耳朵边上又贴近半寸。
那头开口了,我的声。
“第四项,命名:林——”
“陆七!”
“陆七!”我喊,“往里填!”
那件灰褂子往前一步,把本子撑到胸口,右手往内兜摸。
摸空了。
“笔在十六层。”他吼。
我抬起那只右手,冲着那本正本。
墨没干。第七页,第十一页,两笔字都是墨没干。
那只写字的手不在我这儿。
可这本子上头墨是湿的。
“陆七,你拿手指。”
“什么。”
“沾土。”我说,“往第四项那一栏,写。”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蹲下去,五个指头往土里插进去,抓了一把干土。
那个听筒在我耳朵边上,那头把最后一个字念出来了。
“——砚。”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我抬着那只右手,托着正本,翻到底那一页。
那一行字,还在。
底下多了一道。
新的。
土色的。
“第四项:命名:陆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