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胸膛里那台机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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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
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我这半截胸膛里头往外顶,一声一声,隔着肉。
“白夜。”
“我听见了。”
“你在十六层,你隔着一堵梦自己长出来的墙,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白夜说,“林砚,你现在别动。”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拿什么动。
那响声不快,一声,停三秒,再一声。老式座机就是这个节奏,我妈往这上头打过两百多回,我听了十来年,我闭着眼都能数出它下一声在什么时候。
“它在我里头。”
“别接。”
“我拿什么接?”
“你别答。”白夜说,“你听见了你就别答,你答一声它就成了。”
“成什么。”
“成一通电话。”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慢慢弹起来,那片黑不缠铁丝网了,它整个贴在网上,一动不动,像一大片停下来的水。
它在听。
那台机子又响了一声。
“白夜。”
“说。”
“你三年砌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墙。”
“对。”
“你从来没听过缝跟前的话。”
“对。”
“你现在让我别答。”
“对。”
“你知道我要答。”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磕了一下,磕完就没声了。
“林砚,你听我讲一句话。”白夜说,“你那六个电话,我一个都没听见过。”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转了半寸。
“什么意思。”
“我在这个梦里三年。”白夜说,“我砌墙的地方离你不到两层,你在第九层接过一个,我就在第八层。我听见你说话,我听见你喊陈砺,我听见你说面馆没了。”
“那你听见的是什么。”
“你一个人在那儿说。”
我没吭声。
“那头没有声。”白夜说,“林砚,我听了整整八分钟,你说一句停一下,你停的时候那儿是空的。”
我在那条土路上站了很久。
那台机子第五声。
“白夜。”
“我在。”
“你为什么现在讲。”
“因为以前我以为是我听不见。”白夜说,“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我在这儿是个bug,我听不见很多东西。我以为那是我的毛病。”
“现在你不这么以为了。”
“现在它在你胸膛里响。”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笑起来自己都听着难听。
“所以我这三天,是跟一个不存在的人打了六个电话。”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我没听见那头。”白夜说,“林砚,我说的是这个。”
第六声。
我这个头往下垂了一寸,垂到能对着自己那半截胸膛的位置。
那儿什么都没有。一层皮,底下是肉,再底下我付掉了七成,剩的那三成兜着一团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机子就在里头。
“陈砺。”
我喊了一声。
那片黑网铁丝网上又贴紧了一点。
“林砚!”白夜在窗户里喊,“你别喊他名字!”
“为什么不能喊。”
“你喊了它就有人了!”
我这一下懂了他的意思。
它响,它是空的。我喊一声陈砺,它那头就顶上一个人。我三天六个电话,六回都是它响,我接了,我喊了名字,然后那头就有一个人在喘气,说林砚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把那个人喊出来的。
“白夜。”
“我在。”
“归零者的本子第一页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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