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缝里那些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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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蒯没答我那句,缝里就没有。它攒的是话,不是人。它攒得再全,也攒不出一个能开口答我的老蒯。
“白夜。”
“我在。”
“它不是给我看我最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它是拿他们说过的话堵我。”我说,“它知道我听了走不了。”
窗户上头那个声音低了下去。
“对。”
“你早知道。”
“我砌了三年墙。”白夜说,“我第一年砌墙的时候,我听见过我妈。”
我抬起头。
“你妈说什么。”
“她说白夜你把药吃了。”
“……”
“她说了一千多遍。”白夜说,“我在墙跟前站了两天,第三天我砌上去了。”
我这个头在胸膛上转了半圈。
“你把她砌墙里了。”
“对。”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三年前付掉的。”白夜说,“她是上一个付掉的,不是我付的,可她在缝里,我一听我就走不动路。”
我看着那片黑。
它还在缠。
它缠到我看不见的胳膊那儿,往上再没有了。我这条左臂是付掉建楼梯的时候没的,它缠到没有的那一截,缠空了。
“白夜。”
“说。”
“你妈现在还在里头吗。”
“在。”
“你还听吗。”
“不听。”
“为什么。”
“因为听不出用。”白夜说,“她说的还是那句药,她永远只有那句药。”
我把手往回抽。
它松了一点。
我又抽。
那片凉东西一圈一圈往下退,从手肘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指头,最后从我五根看不见的指头上滑下去了。
我把手抽出来了。
我看着那片黑。
它还在那儿。
“老蒯。”
我说了最后一遍。
“你说你住了三百年,你说你见过三个管梦的。”
那片黑没动。
“你要是能听见,你就动一下。”
它没动。
它把那句你别删了又放了一遍。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我说不出话来。
“林砚。”白夜在上头,“上来。”
“我上不去,我腿是看不见的,可我腿在。”我说,“我上得去。”
“那你上来。”
“我上去干什么。”
窗户上头静了两秒。
“看那面墙。”
我朝那条水泥楼梯走过去。
一级一级往上,走到第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跟前,我把这个头从铁栏杆的缝里探进去。
那条白走廊。
刷得很干净,两边都是墙。
墙根底下贴着一排一排的黑印子。
人形的,蹲着,抱头。
我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二,三……
数到第三十六个,我停了。
我又数了一遍。
三十六个。
“白夜。”
我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认得自己那个调。
“你刚才说几个。”
白夜站在走廊那头,手里那个黑皮本子还捏着。
他看着我。
“三十七个。”
“你再数一遍。”
他低头。
他数得很慢,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最后那一个,他的手停在半空。
“三十六。”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里顶住了。
“少一个。”
“少一个。”
“少的是谁。”
白夜没答。
他把那根靠在墙上的拐棍拿起来了。
木头的,一头缠着布,布磨得起了毛。
“拐棍在。”白夜说,“人不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