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丝网外头那片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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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问。”

“你们这四百一十六个人，是一起掉进来的吗。”

方雪愣住。

“不是。”

“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我们是被赶进来的。”

我转过身。

“谁赶的。”

“一群人。”方雪的声音开始发飘，“他们穿白衣服，脸上蒙着布，手里拿着棍子，他们把我们从上头一层一层往下赶。”

我的手指头在那个空里握紧了。

“穿白衣服。”

“对！”

“多少人。”

“十几个吧，我没数清。”

“他们说过话吗。”

方雪点头。点得很快。

“说过一句。”

“哪一句。”

“他们说——”她咽了一口，“他们说，替神攒着。”

我在那儿站了整整五秒。

替神攒着。

上头那个小窗户里，白夜的声音传下来。

“林砚。”

我没抬头。

“你早知道。”我说。

“我不知道。”

“白夜。”

“我真不知道。”

我抬起头，盯着那块灰。

“你在这儿待了三年。”我说，“你说你跟了我一天，你说你数得清我身后哪几个人不抬头。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有十几个人穿着白衣服，往这儿赶了四百多个活人？”

窗户上头没声了。

方雪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旁边一个人身上。

“大师……”她小声说，“他……他也是穿白的。”

我知道。

我从看见白夜第一眼起就知道。

“白夜。”

“我在。”

“那十几个人是谁。”

停了很久。

“清醒派。”白夜说。

“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

“可他们喊我神。”我说，“清醒派不是不认我是神吗。”

“他们不认。”白夜说，“可他们要给你还债。”

“什么债。”

“你救人要付账。”白夜说，“他们把人堆在一个你必须救的地方，你就必须付。付得越多，你身上少得越多，梦塌得越快。”

我看着这四百多个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人。

有个老太太抬起脸看我。她当然看不见我，她眼睛在空气里乱找。

“这四百多个人，是他们给我准备的账单。”

“对。”

我把左手放下来。

看不见的左手，垂在看不见的身子旁边。

“白夜。”

“说。”

“你上头站着，隔着一堵梦自己长出来的墙。”我说，“你要是骗我，我这会儿也上不去。”

“我知道。”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的每一句，我都得信。”

“对。”

“那你告诉我一句真的。”我说，“那十几个穿白衣服的，现在在哪儿。”

白夜的声音顿了一下。

“在你身后。”

我转过身。

四百多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三排靠左，有一个人没抱头。

他蹲着，姿势跟别人一样，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头是抬着的。

他在往南看。

跟上头那三十七个人里那个一模一样。

“方雪。”

“在。”

“第三排靠左那个人，穿灰褂子的，你认识吗。”

方雪扭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整个塌下来了。

“他……”

“他怎么了。”

“他不是我们的人。”方雪说，“大师，他不是被赶进来的，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他是昨天才来的，他跟我们说他也是逃过来的，可是他……”

“他怎么了。”

“他不吃东西。”方雪说，“我们这儿有人带了饼，分给他，他不吃，他说他不饿。”

那个蹲着的人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对着我这个方向。

对着我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空气。

他笑了。

“林砚。”他说。

我一个字都没答。

“你身上还剩多少。”他说，“我们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