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千二百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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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教你一件事。”
“教我什么!”
“你手上那个东西,是唯一有用的东西。”他说,“别的路都是假的。你拆墙,四十分钟拆七米。你跑,四十分钟原地不动。你现在剩两个小时二十分钟,你只有一条路能救那四百一十六个人。”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付账。”他说。
赵虎在我旁边喊了一声,喊的什么我没听清。
我把那张照片捏在手里。
老马的脸是空的。
那条街四百二十米。街上的人我算不清,三百户还是五百户。我算不清。
现在南边有四百一十六个。
我盯着天上那个人的脸。
那两片乌青。
“你叫什么。”我说。
“白夜。”
“白夜,”我说,“你不睡觉。”
“我不睡。”
“那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答这句。
他抬起手,指了指南边。
“两个小时十九分钟。”
我低下头。
眼前那行白字浮起来了,还是那句。
“白砖墙(复制体,实例数:11,240)”
“代偿预估:不可预估。”
我看着那个不可预估。
老蒯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我旁边了,茶缸抱在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我伸出手。
“林砚。”老蒯开口了。
“干什么。”
“你要是删了这一万堵,”他说,“你就照着上一位的路走下去了。”
“他老婆那种?”
“不一定是老婆。”老蒯说,“它按份量收,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墙那么重的东西,你身上有几样?”
我没答。
我想了一件事。
我妹妹。
她今年二十三,在南方一个城市上班,一年回来两次。上回回来给我带了一盒当地的糕点,我没吃,放坏了。
我父亲。
他在的时候我们三年没说过一句囫囵话,他走了以后我一年去两回。
我母亲。
我这三年不敢想她。
四样。就这四样。
四百一十六个人。
我把手举起来了。
举到一半,天上那个白夜开口了。
“林砚。”
“又干什么。”
“我说一件事给你听。”他说,“往南三千二百米,四百一十六人。里头有一百零七个孩子,最小的四岁。”
我停住。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要你付。”他说,“我要看你付完之后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
天上那个人往前走了半步,那两片乌青在他眼睛底下,像谁用拇指按上去的。
“因为我算过了。”他说,“再删一百次,这个梦就只剩一半。你不删,它慢一点塌。你删,它快。你是这里所有人的救命的东西,也是唯一在杀它的东西。”
“那你还催我删?”
“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删。”他说,“我要他们看清楚,他们的神每救一次人,天上就要少一栋楼。”
我看着他。
我这辈子第一次想在梦里杀一个人。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白夜说。
我把手抬起来了。
“是否执行删除?”
三十七个人在我背后,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张开嘴。
天上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雷。
是电话铃。
我抬头。
那个白夜站的位置旁边,那片空里,凭空挂着一个电话亭。绿漆掉了一半。
里头那个黑听筒在响。
我看着它。
我知道那是谁。
我这辈子最不想让他在这时候打过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