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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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的?”他说。
“对。”
“蹲下来摸了两下?”
我一步跨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认识?”
老蒯把茶缸举起来,对着天,像是要接雨。
“我不认识。”他说,“我只见过。”
“什么意思。”
“上一回也是这样。”他说得慢,慢得我想掐他,“上一回那个管梦的,删到第三十几样的时候,天上那种地方就开始出人。”
“出人?出的什么人?”
“不知道。”老蒯说,“我没跟他们说过话,我就看见他们走过来,一个一个走过来,蹲下,摸一摸。”
“然后呢。”
“然后我那位就没了。”
我盯着他。
“你那位。”我说,“上一个管梦的,你管他叫我那位。”
老蒯把茶缸从天上收回来,抱回胸前。
“我这不是叫惯了。”
“三百年,”我说,“老蒯,三百年前你是个什么。”
他这回抬眼了。
我头一次看清他眼睛里那个清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层纸。
薄的,白的,边上焦了,像被火燎过一角的纸。
在他眼睛里,翻了一下。
“林砚,”他说,“你别问我,你问了我也答不上。我这脑子里有的东西,多,可是缺角。就像一本书,撕了一半,你让我念,我念出来的都是半句。”
“那你念半句。”
老蒯咳了一声。
然后他念了一句。
那句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是外语,是那种发音方式我从来没听过,音节短,收得快,像敲木头。
念完他自己也发懵,抬手抹了一把嘴。
“你看。”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我从地上站起来。
天上那个白点还在。
它已经从那片空的边缘往里退了,退回去,站在那儿。
它抬起手。
隔着几公里,几十公里,我不知道多远,我看见它抬起手。
然后它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一道白线。
那道白线从天上垂下来,笔直,一直垂到我们这条街的南头。
它落地了。
落地的地方,“当”的一声。
三十七个人全都往那边看。
那儿多了一样东西。
一堵墙。
新的,砖是白的,砌得整整齐齐,横在街上,把整条南下的路完全堵死。
墙上写着字。
黑漆,很大,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往南三千二百米,四百一十六人。你救吗?”
赵虎抱着那箱挂面,嘴张着。
“大师……这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堵墙。
盯着那个数字。
四百一十六。
我兜里那张照片还在,照片上那个人没有脸。
我兜里那条清单还在,清单上那条街四百二十米。
四百一十六人。
差四米。
我忽然笑了。
我笑出声了,笑得赵虎往后退了半步。
“大师?”
“他在跟我做买卖。”我说。
“谁?”
“天上那个。”
我把烟从兜里掏出来,叼上,还是没火。
我看着那堵墙。
“他知道我删一次要付多少。”我说,“他还知道我上一笔付了什么。”
墙上的黑漆字还在往下滴。
滴到地面,聚成一小滩。
那滩黑水里,慢慢浮出来一行新的:
“墙是我砌的。你要上墙,还是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