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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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朕要去感业寺。”

他抬脚走 ** 阶，脚步比来时快了两分。

身后太极殿的铜铃在风里响着，沉闷绵长，像一声咽不下去的叹息。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檀香在空气里搅动。

朱厚照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滑过，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那人穿着青灰色长袍，袖口沾着几点墨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靠坐在椅子里，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探花郎，”

朱厚照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把青瓷酒杯往前推了半寸，“护龙山庄的事务，这两日摸透了没有？”

对面那人没急着答话，先拎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举杯抿了一口，舌尖在唇上扫过，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的眼窝有点深，眼珠子转动时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光，像是刚从某个山野酒馆里被拽出来，还没彻底醒透。

“陛下，你这一手玩得可真够绝的。”

那人说话时嘴角带着笑，但语气里确实透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味道，“我这种人，你让我在风里雨里跑跑腿，杀几个该杀的人，也就罢了。

你非把一整个山庄的印信塞到我怀里——我现在看见奏本上的字都犯晕。”

朱厚照没接这句抱怨，反倒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烛台上的火焰歪了歪。

他捏起碟子里的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边嚼边说：“你李 ** 要是真犯晕，那天底下就没几个清醒人了。

探花郎的名号，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图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大明各处关隘、驿站、城镇的分布。

他的指尖落在京城附近的一个红点上，那是护龙山庄的位置。

“你见过上官海棠没？”

“见过。”

李 ** 把玩着酒杯，视线也跟着移到那幅舆图上，“那姑娘瘦得厉害，眼底下全是青的。

我问她多久没睡过整觉了，她笑了笑，说忘了。”

朱厚照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海棠一个人扛了大半年的活。

段天涯跟着张三丰出去了，归海一刀和成是非两个，一个只会挥刀，一个连自己都管不住。

朕总不能看着护龙山庄就这么垮下去。”

他回到桌前，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没急着喝，端起来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金色。”朕那天要是没去那个酒馆，你是不是已经打算把自己醉死在京城了？”

李 ** 没否认，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道：“那天的事情，我记得不大清楚了。

只记得那张桌子破了条缝，酒从缝里漏下去，顺着桌腿往下滴。”

“朕就是顺着那股酒味找过去的。”

朱厚照端起杯子，跟李 ** 的杯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你当时趴在桌上，满身都是糟糠味儿，袖子沾着菜汤，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朕在边上坐了一个时辰，你才抬头看了朕一眼。”

“我那会儿没认出你。”

“你当然认不出。

朕穿着普通绸衫，身边就带了两个暗卫。

你要是认出来，反倒奇了。”

朱厚照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眼睛亮得像是烧着一簇火，“朕让人把你抬回护龙山庄，你吐了侍卫一身。”

李 ** 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天过后，你天天叫我去下棋。

我输了五盘，你输了六盘。”

“数学倒记得清楚。”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容易分辨真假的不满，“朕找你下了半个月的棋，喝了半个月的酒，才把那个庄主的位置塞到你手里。

你一开始死活不肯接，不是说宫里规矩多，就是说自己闯荡江湖惯了。

朕好说歹说，你才松了口。”

“你那不叫好说歹说。”

李 ** 纠正道，“你给护龙山庄换了一整批厨子，把西院那间屋子的窗户全拆了，装成落地的大扇窗，还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

你说，我要是不答应，这些就全白费了。”

朱厚照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殿里回荡了几下，撞上雕花的木梁又折回来。”废话，朕亲自盯着匠人挖的坑种的树。

你要是真不答应，朕就只能把那两棵树再挖出来。”

他顿了顿，笑容缓了下来，目光落在李 ** 的脸上，声音也放低了一些。”但李 ** ，朕跟你说句实在话。

朕看中的，不是你那把飞刀。

天下练暗器的高手多了去了。

朕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李 ** 端着酒杯的手停了半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抚了两遍。”陛下，你有没有想过，护龙山庄落到江湖人手里，朝堂上那帮言官不会说什么好话。”

“他们当然会说。”

朱厚照的嘴角往下一沉，“他们说他们的，朕做朕的。

你李 ** 是探花出身，不是没来历的草莽。

** 名，你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论武功，你也拿得出手。

江湖上的人服你，朝堂里的人说不了三道四。

至于那些非要挑刺的——朕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李 ** 看着朱厚照，发现这个年轻皇帝的眼底映着烛光，光点跳动，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