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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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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宦官,竟然和太后私通,还生下了三个孽种。

更可笑的是,那个阉人竟敢大言不惭,以他的“假父”

自居。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整整多年,不曾拔出,也从未腐烂。

断头台上,那具沾满血污的身体还在抽搐。

嬴政没有移开视线,他亲眼看着刽子手的刀锋落下,亲眼看着那些不该存在的生命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个。

三个流着他母亲血液的婴儿,变成三团模糊的肉泥。

他记得自己的手很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那个夜晚,他独自把自己锁在寝殿里,把拳头塞进嘴里,咬得指骨发白,才没让任何一声哽咽传出去。

她曾经是会在烛火下替他缝补衣领的人。

手指被针扎出血珠,她会笑着把指尖含进嘴里,说“政儿你看,母后没事”

。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以为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她的怀抱。

后来那个怀抱里多了另一具身体,多了另外几个孩子的哭声。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笑声,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半月形的血痕。

从那以后,他的母亲就死了。

不是被处死的,是活生生从他心里剜掉的。

他比王怜花更像被丢弃的野种——至少王怜花还能恨,而他的恨,只能砸在青石板上,砸成无声的闷响。

今天阳光很好。

皇宫廊柱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把把横放的刀。

嬴政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人——欧阳明日,还有王怜花。

他们的眉眼在光线下被勾勒得很清晰,清晰得让他的喉咙开始发紧。

那些他以为早就埋进棺材的记忆,突然像地底的泉水一样涌上来,带着冰凉的腥气,灌满了他的胸腔。

他的眼眶没有红,脊背依然笔直,仿佛那具身体里从来没有住过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李斯站在三步之外,目光低垂。

他看见了嬴政微微僵硬的下颌线,看见了那双握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

但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自己钉在原地,像一根柱子。

二十多年了,他太清楚这个人。

嬴政不在乎刀子捅进身体,却绝不容忍任何人碰触他心里的那道疤。

眼泪和软弱的姿态,在他那里比谋反更不可饶恕。

“天下间,”

嬴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得像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很多父母根本不配做父母。

李斯,你认为朕说得对么?”

李斯躬身,袍角扫过地面。”陛下所言,自然是有道理的。”

嬴政抬起头,目光越过宫墙,落在看不见的远方。

他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和自己对话。”世上的医者,从来治不了自己的病。

朕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把这九州当成一具病体来医治的神医。”

他停顿了片刻,转头看向李斯的方向,眸光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刀刃般的亮。”李斯,你认为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李斯再次俯身,额头几乎贴到衣襟。”陛下,臣不知世上是否有这样的人。

但臣知道,若真有此人,此人必定会心甘情愿,为大秦效力。”

嬴政听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却没笑出来。

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被一种空旷的平静吞没了。

桑海城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竹叶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耳语,在院子里来回滚动。

石桌旁的两位老者已经沉默了很久,棋盘上的黑白子交错横亘,像两军对垒后的战场。

那个白发苍须的老者——荀子,指尖夹着一枚黑子,突然开口:“盖聂先生,你今天这颗棋子,落得心不在焉啊。”

盖聂的目光正飘向不远处的竹屋。

屋门紧闭,窗口透出一点昏暗的光,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他听到荀子的话,才猛地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师,容姑娘她……”

“行了。”

荀子放下棋子,捋了一把白须,打断了盖聂的话。”老夫向来一言九鼎。

只要你赢了这盘棋,端木丫头的命,老夫包了。”

盖聂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意:“大师此言当真?”

荀子眼里漾出笑意,像是看透了一个孩子的急切。”老夫骗你做甚?前两天翻到一味古方,只差一味引子——碧血玉叶花。

只要这东西到手,那丫头自然能睁开眼睛,重新说话。”

盖聂的嘴角终于松开了,那抹紧张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微弱的红光。

他低头看向棋盘,指尖拈起一枚棋子,重重地落在星位。”那太好了。”

他说。

竹叶的声响忽然大了些,像是有人在墙头笑了一声。

天际忽然炸开一道金色裂痕,整片苍穹像是被无形之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接一个的名字浮现在那卷缓缓铺展的绢帛之上。

盖聂仰头盯着那些名字,目光紧锁。

他身旁的荀子冷哼一声,竹杖敲了敲地面:“年纪轻轻,倒都上了这榜单。”

“依我看,”

荀子的嗓音干涩得像枯树皮,“这所谓神医榜,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盖聂的喉结上下滚动,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老头的脾气——刚直、古怪、从不给人留情面。

自从墨家机关城坍塌,他们一行人仓皇逃到桑海,容姑娘替他挨那一剑后便再也没睁开过眼。

他找过小圣贤庄的颜路,那位向来温和的儒家君子也只能摇头,最后把他引荐给了自己的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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