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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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张纸举到嘴边,呼气在白纸上形成一小块水汽。”让朕看看,你拿这破书,能算出什么东西来。”
庞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李世民跟袁天罡,一个当皇帝的,一个当国师的,将来必定是陛下横扫天下的绊脚石。
得找机会,先把这两人中弄掉一个。”
忽必烈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去。
洛阳城,皇宫内院的灯火明亮得有些刺眼。
杨广盯着刚挂上去的天榜,看见“袁天罡”
三个字的那一刻,嘴角的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指关节泛白:“袁天罡……好一个袁天罡!李世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东西,手底下居然能养出这种人物?他配吗!”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扫,桌案上的果盘、酒壶、瓷碟全砸在地上。
碎裂声惊得殿内几个宫女缩成一团,头都不敢抬。
杨广的喘息声粗重得像头困兽:“饭桶!一个个都是饭桶!我大隋地广人多,怎么就挑不出一个像样的国师来?”
他猛地转头,瞪着坐在一侧的萧皇后,“皇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大隋连个国师都拿不出手!”
萧皇后放下手里的茶杯,唇边浮上一丝苦涩的笑。
她能说什么?大唐是从大隋身上撕开的一口子。
早几年,大隋跟大秦一样,九州里占着两个。
可那些年烽烟四起,叛军像野草一样割不完。
李渊父子就是趁那时候动手的,一路横扫,硬生生从大隋的地盘上撕走了一整个州,立起了皇旗,跟大隋平起平坐。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杨广心口最软的地方。
只要听见“李世民”
三个字,那根刺就会往深处扎一寸。
现在,袁天罡上了榜,等于又有人拿针戳那个伤口。
杨广踢翻了脚边的案几,酒水泼了一地,顺着砖缝渗进去。
他的声音几乎在嘶吼:“皇后!给朕找!找到清宇仙人!一定要找到他!朕要拜他做大隋的国师!李世民有袁天罡,朕就要有清宇仙人!朕要让那李二看清楚,朕纵横天下领兵打仗的时候,他还在哪个泥坑里打滚玩泥巴!乱臣贼子——全都该杀!”
宫女们吓得四散逃开,腿软得几乎跑不动。
萧皇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那些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了楼台。
门合上。
空旷的楼台上只剩夫妻二人,烛火在风里晃了晃。
殿内烛火昏黄,萧皇后上前几步,双臂绕过杨广的身躯,将他揽入怀中。
那一瞬间,她感到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压碎后残余的颤动。
杨广的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像一堵坍塌的墙靠上另一堵墙。
他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而涩:“皇后,朕……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做无用功?”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春日马背上纵声大笑。
那时候,整个中原都在他脚下喘息。
十六岁领兵,二十岁跨江踏平建康,陈朝宫墙在他面前裂开,他站在废墟上闻到血腥与桂花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学会了吴侬软语,迎娶江南女子,把南方的书卷一箱箱搬进洛阳,让那些白衣士子替他梳理六朝旧典。
长江上游下游几百年的割据,在他手中像一匹帛被撕碎又缝合。
他以为自己能抓住一切:那条贯穿南北的运河,泥土在他指缝间变成黄金;那些从寒门中选 ** 的年轻人,跪在殿前接旨时眼里有火;他想要一座永不陷落的王朝,想要自己的名字刻在比长城更高的石碑上。
可手指一张开,沙子全漏光了。
如今长安城里的那个人姓李,不姓杨。
大唐的铁骑在边境上扬起尘土,国师袁天罡的名字挂在奇人榜上,被万民仰望。
而他杨广的大殿里,空荡荡的,谋士的位置落满灰,将军的铠甲挂在架上无人触碰。
他翻遍朝堂,竟找不到一个能替他分担重量的人。
他把脸埋进萧皇后的衣襟里,忽然哭了出来,声音从压抑的抽噎变成毫无遮掩的嚎啕,像是要把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苦水一口气呕干净。
上一次这样哭,还是在他母亲面前。
那时候眼泪只有三分是真的,剩下七分是演给别人看的。
而此刻每一滴都烫得灼人。
萧皇后没有说话。
她的手一下一下拍在他的脊背上,节奏很轻很稳,像母亲哄半夜惊醒的稚子入睡。
她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低柔却清晰:“陛下,天下坐在龙椅上的人,能比得上您的没有几个。
摔倒了,不过是换个姿势站起来。
等您重新站稳那天,大唐也好,其他皇朝也罢——都不过是您脚下扬起的尘土罢了。”
杨广没有抬头,但哭声渐渐收了。
殿外的风穿过回廊,把烛火压得很低很低,却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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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的夜空飘着细雨,落在琉璃瓦上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