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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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逐渐拔高,成了毫无抑制的“哈哈哈”
。
他的眼尾被笑意压出细纹,可那些细纹里却渗出了滚烫的液体,沿着颧骨滑下,滴落在衣襟上。
他曾以为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会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腐烂成泥,被时间彻底遗忘。
但此刻,天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手背上,那层薄薄的暖意像是在说——万物皆有回转。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从指缝间溜走。
大宋以北,大辽的疆域绵延无尽头。
风从草尖上滚过,掀起层层绿色的浪。
一匹黑马踏着这浪头疾驰,马背上的男人弓着身子,长发被风扯成一面旗。
他的喉咙里发出粗犷的吆喝声,像是狼嚎,又像是某种古老歌谣的调子。
这男人是萧十一郎,他的童年是在狼窝里度过的,他的血液里淌着草原的野性。
他喜欢这样奔跑,什么也不想,只感受马蹄每一次落地时从大地传来的震颤。
忽然,草浪静止了。
天穹深处裂开一道金痕,那裂痕缓缓扩张,一张泛着微光的卷轴向两侧铺展。
萧十一郎猛地勒紧缰绳,黑马前半身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吁——”
他仰起头,眯着眼看向那片悬浮的霞光。”天道奇人榜。”
他嘴角一挑,那笑意懒洋洋的,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好奇。”这上面,会不会有我萧十一郎的名字?”
他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目光在某个三个字的组合上停住了。
笑意僵在嘴角,然后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连城璧。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他记忆里某个角落,那里埋着许多不愉快的旧事。
萧十一郎的拇指来回摩挲着缰绳的皮面,低声吐出一句话:“连城璧……但愿你就此收手,别再回到这江湖里来。”
大宋西北边陲,一座灰扑扑的小镇。
风里夹着沙砾,打在木门和土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座小院的柴扉半掩着,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的面纱是浅青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角一小片皮肤。
可仅仅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猜想面纱之下是怎样一张容颜。
那双眼睛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水,却又带着一种温暖的光泽,像是春日午后阳光落在河面上。
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又落下,每一缕都像是经过精心安排,却又不着痕迹。
她也在看天道奇人榜。
当那三个字映入眼底时,她握在手中的木梳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梳背时却停住了。
连城璧——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名字埋得很深了,深到连泥土都忘了它的存在。
可此刻它突然破土而出,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刺一样的东西,扎得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发胀。
她直起身,面纱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是沈璧君,曾经被誉为大宋江湖第一 ** 。
可那些虚名,如今对她来说,不过是贴在旧木箱上的封条,早已褪色开裂。
酒坛子沿儿上凝结的露水正往下淌,手指碰到瓷壁时凉意能一直扎进骨缝里。
西北的风裹着沙粒扑打门板,那股子燥热全被挡在屋檐外头。
柜台后头那个身影垂着头,指腹反复碾过酒坛口沿的缺口——那是某年某月某个黄昏磕出来的,记不清了。
当初追那人的时候,整个苏州城的牡丹都开疯了。
她扯掉发间金簪,踢翻了祖母传下来的百宝妆奁,踩着满地珠翠往外跑。
身后有人喊她沈大 ** ,喊她连夫人,喊得一声比一声急。
她没回头。
那时候觉着天地都是自己的,爱一个人就能把命豁出去烧成灰。
后来那灰让风吹散了,什么也没剩下。
连城璧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那个被称作萧十一郎的人手里的刀正往下滴血,一滴,两滴,渗进青砖缝里像生了根。
她没喊停,也没冲上去挡住那把刀。
后来她想,要是那时候她挡了,今天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
窗外的胡杨树叶子翻着白边,风一过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天上撒铜钱。
她往酒里又掺了半碗水,这镇子上的人喝不出好歹,只要够辣够冲,能灌醉自己就成。
咸阳宫里的青铜灯盏烧得正旺,灯油是西域进贡的鲸脂,燃起来带着股子腥甜。
嬴政的手指叩击案几,每一下都压着节奏,像在数什么人咽气前的脉搏。
他盯着地上跪着的那个人,目光能把脊梁骨压断。
“你说他跑了?”
声音不高,但殿里的宫人全跪下去了。
赵高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砖缝里嵌着去年冬天取暖剩下的炭渣,硌得生疼。”启禀陛下,臣派去的人到驿馆时,屋里只剩下一封信。”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帛,双手举过头顶,帛书边缘微微颤抖。
嬴政没接那封信。
他把目光转向身侧那个罩着月白纱衣的身影,对方正望着殿外飞过的一只鹰。
那只鹰翅膀张开时遮住了一角日光,在地上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月神,你猜那信里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