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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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已经不是缥缈峰上那个瘦小的丫头了,眉眼舒展开来,像竹叶上的露珠,清透中带着锋芒。
她的笑声比秋水的琴声更让他的心尖发颤。
可他已是秋水师妹的丈夫。
秋水师妹怀中,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他说不出口。
那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一卡就是这么多年。
画面转折,无崖子从袖中摸出那卷画轴。
绢帛的边缘已经泛黄,手指抚过的角落甚至起了毛边。
他缓缓展开,画上的女子依然光彩照人,衣裙的褶皱被墨色染出流动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纸上跳下来,冲他喊一声“师兄”
。
他画了很多张,这是最后留下的一幅。
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楚——那根发簪的角度,袖口的花纹,还有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可画中人终究只是画中人。
无崖子把画卷收起来,攥紧了竹杖。
指尖摸到杖身上一道深深的裂纹,那是他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
天道奇人榜的光幕依旧流转,新的名字还在往上跳,可他再也看不进去了。
耳边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回响,像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呼喊。
山林深处传来呼喊声,由远及近,穿透层层松涛。
那嗓音带着内力震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无崖子指尖一颤,险些将手中画卷抖落。
画中女子的面容被他的手掌挡住一角,只露出半截云鬓和一枚朱砂色的耳坠。
他迅速将画轴卷起,掌心贴住纸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师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童师姐……她怎么知道此处?”
那喊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距离更近了,几乎能听清那人脚步踩碎枯枝的声响。
无崖子环顾四周,擂鼓山的石壁湿漉漉的,苔藓从石缝里渗出水珠,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他后退半步,鞋底碾过几片碎石子。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童师姐,是在缥缈峰后山的梅林里。
那时她披着一件灰褐色的斗篷,站在雪地里,手指捏着一枝开败的梅花,问他可曾见过一幅旧画。
他说没有。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暗流。
后来她转身走了,斗篷边缘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师弟!”
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丝急切,“你藏到哪儿去了?我接你回去!”
无崖子将画卷塞进袖口,指尖触到画卷表面的丝绢纹理,微微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声音相反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青苔上滑了一下,他的手臂本能地撑住旁边的树干,掌心按到粗糙的树皮上,几粒松果从枝头弹落,滚进草丛里。
就在此时,京城酒楼里的叶清宇仰头望着天幕中的金字。
那光芒刺得他眯起眼睛,指尖捏着的酒杯边缘已经凉透了,杯底的残酒映出天穹投下的碎影。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三名——连城璧”
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感觉到酒液残留的苦涩。
金文字迹继续浮现:此人六岁便被称作神童,十岁剑法登堂入室,十一岁时与东瀛一刀流掌门人太玄信机交手,过三百招未落下风。
他后来成为无垢山庄庄主,娶沈璧君为妻。
妻子背叛后,他起初以宽容相对,直到对方追随另一个男人两三年不归,才渐渐心死,转而生出怨恨,开始谋划报复。
叶清宇看到这里时,用指腹摩擦杯沿,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金文又写道:他将全部精力倾注到无垢山庄的声名之上,几乎形成执念。
他的剑法如暖月春风,剑势柔和处登峰造极,出剑比闪电还快。
后来学会逍遥侯的武功,暗中掌控天宗,得了一个“侠义无双”
的名号。
他曾有数次机会 ** 萧十一郎,却选择在对方持有神刀割鹿刀时,弃用与之齐名的神剑碧血照丹青。
最终决战时,他只用一把普通宝剑,败给了人刀合一的萧十一郎,骨头被击碎,沦为废人,一切被夺走。
叶清宇将酒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铁锅翻炒的热气裹着葱花的香味飘进窗口。
叶清宇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世上有很多英俊的少年,有很多文质彬彬的书生,有很多气质不凡的世家子弟,有很多少年扬名的武林侠少,却没有像他这样面面俱到令人称奇的公子。”
他想起擂鼓山的风穿过松林,吹动无崖子的衣袍一角,那幅画中的女子笑得温婉,朱砂耳坠微微晃动。
无垢山庄后院,灰白色石砖垒砌的墙角爬满青苔,轮椅滚过地面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个白发男子仰起脖颈,日光刺进瞳孔,他盯着天幕中缓缓展开的榜单,手指搭在木制扶手上,指节泛白。
“天级上品丹药,往生丹。”
字迹浮现在半空时,周围酒肆里的粗嗓门跟着炸开了锅。
有人拍了桌子,碗碟跳起半寸,酒水溅到油渍斑斑的桌面上。”过去种种,俱成云烟——这他妈不是给废人准备的嘛!”
茶摊边坐着的刀客把腿翘到长凳上,朝地上啐了一口:“姑苏城外当年有两个人,一个在燕子坞成天做 ** ,另一个住无垢山庄,穿白衣服,走到哪儿都有人喊连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