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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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镇南王府深处,一间僻静的院落里藏着一座道观。
观中只有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女人。
那女人面容清秀,五官端正。
天穹上投下的金光斜斜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淡淡的晶莹光彩。
道姑虽已到了中年,风韵却没有完全消退。
可此刻,她脸上那份从容已经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掩饰不住的慌张。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天穹中那道天道奇人榜上关于段正淳的文字呈现。
那些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眼眶。
这个秘密,她压在心底压了多少年,久到她几乎以为它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她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摆夷族酋长的女儿。
当年,她嫁给段正淳,原本是被一场政治联姻捆在一起的。
可那时的段正淳,年轻、俊朗、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又会哄女人开心。
所以,嫁过去没多久,她就陷进了对那个男人的感情里。
婚后那段时间,两人相处得还算和睦,桌上桌下都带着几分温情。
但段正淳骨子里就是个管不住自己的人,身边从来不缺美貌的情人。
后来,他隔三差五就溜出去跟那些女人私会。
她知道这一切之后,心里塞满了恨意和怨气,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
于是,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天龙寺外,碰见了一个面目丑陋、浑身 ** 乞丐,跟那个人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乞丐,竟然是段延庆。
这个秘密,她守了整整那么多年。
但现在。
天道把这个秘密挑开了,亮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她知道。
接下来,什么都挡不住了。
宅子里的空气仿佛灌了铅,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凝固的沉闷。
指尖划过门框边缘的漆痕,冰凉坚硬,像某些再也无法抹掉的印记。
她站在窗边,望着院里枯了一半的桂花树,叶片蜷曲焦黄,风中瑟瑟作响。
很多年前那个决定,如今像一根扎进掌心的刺,不致命,却动一下就疼。
可木已成舟,碎了的瓷片不可能再拼回原样。
她垂下眼睑,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利州城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积起一层温热的光斑。
段正淳跨出门槛,肩颈的酸胀随着伸臂的动作稍稍缓解。
他仰起头,视野里浮着那块悬于天际的光幕——天道奇人榜,字迹由云气凝聚,在日光中流转生辉。
他眯着眼打量那几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心里盘算着这些人物各自有过什么传闻。
目光在一个条目上停住了。
他自己的名字,端正地刻在那里。
起初,胸膛里涌起一丝微热,像喝了一盅陈年花雕。
但那份暖意没撑过三次呼吸,就碎成了冰碴子。
他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誉儿,非段氏血脉。
指尖掐进掌心,疼痛才让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胸膛里翻涌起一股腥甜的热气。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流言,也见过形形 ** 的人,但从没想过,刀白凤会在他背后埋下这样一根楔子。
夫妻名分、家族颜面、还有那个他亲手教过骑马射箭的孩子——所有的一切挤在喉头,发不出声,也咽不下去。
这些年他亲手捧过的奶糕、教过写的第一个“段”
字、生病时彻夜守在床前,原来都是面向别人血脉的供奉。
怒火烧到顶点,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灼热漫过喉咙,融化成了苦涩。
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白凤……她恨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想起新婚那夜的誓言,想起后来那些辗转不同的院落、那些被他辜负的春夜与月光——刀白凤的眼神逐渐从他脸上移开,变得比院子里的井水还要冷。
原来那些冷漠不是无端,是他亲手埋下的因。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轻盈、带着脂粉气。
“段郎?”
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蜂蜜,康敏的身影出现在门框处,发髻上簪着一朵素白的绢花,衬得眉眼越发清秀。
她见男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像阴天的湖水,便伸手搭上他的手臂,指腹贴着布料感受那微微颤抖的肌肉。
段正淳侧过头,嘴角扯出一点笑,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敏敏,不过是些……琐事。”
康敏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块光幕上。
她看清了那行字,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笑声像碎银子一样滚出来,花枝乱颤,腰肢随着气息起伏,绢花上的流苏在日光里晃成一道虚影。”段郎啊段郎,你也有今天。”
她捏着袖口擦了擦眼角,“满园春色采了个遍,到头来自家院落里被人拆了篱笆墙。
哈哈哈哈……”
笑声在院墙上碰来碰去,像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旋。
段正淳的脊背绷直了一瞬,随即松开。
他没有回头,抬脚迈 ** 阶,袍角扫过地面一丛半枯的秋菊,碎花瓣粘在布面上,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一片一片落在灰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