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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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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疆土。

朕的子民。”

“就只养得出这样的人吗?”

山崖上的风裹着松脂气味,刮过那道始终绷紧的身影。

锦袍下摆被气流掀起又落下,边缘的金线早已磨损褪色,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几天前天道无双榜第一次亮起时,卫庄正站在瀑布下方冲淋。

水柱砸在肩胛骨的力道堪比钝器击打,但他纹丝不动,直到看见那个名字出现在榜单上——“黑白玄翦”

。

他记得石壁上的水珠是如何顺着剑柄纹路滑落,记得密林深处渗血的脚印如何一路蔓延向悬崖尽头。

他原以为那段往事已经随玄翦的死一起被埋葬了。

那时他和盖聂第一次联手执行师门任务。

月色浑浊,林间雾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浆液,两柄剑同时斩向那个黑色身影。

对方的剑光却像蛛网般铺展开来,每一次交击都让虎口震出细碎的血痕。

最后他们是被抬回住处的,浑身伤口总计四十七处,最深的险些剖开盖聂的锁骨。

这些年卫庄没向任何人提起过那个夜晚。

但他知道那场败仗一直嵌在骨头里——每次握剑时,无名指的第二关节会隐隐发酸,那是当年玄翦的剑柄磕碎骨头后留下的旧伤。

此刻榜单上那个刺眼的名字正发着柔和金光。

卫庄觉得那光芒冷得像寒冬腊月里凝在刀锋上的冰碴。”还活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山风扯碎,胸腔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重启,像生锈多年的铁门被硬生生拽开。

他转身时剑鞘蹭过岩壁,碎石滚落的声音惊起几只栖息在崖缝里的乌鸦。

远处墨家机关城隐约露出几个铜绿色的尖顶,那里藏着一个同样记得那场战斗的人。

机关城内部,火把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跳动。

盖聂站在长廊尽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那道陈年裂纹。

他刚看见卫庄的名字紧随黑白玄翦之后出现在榜单上——天道无双榜第二十八位,横剑传人,流沙首领。

高渐离在身后对雪女说话:“罗网的天字号刺客已经有两人了。

除了惊鲵和这个黑白玄翦,鬼知道还藏着多少个这样的怪物。”

雪女拨弄着腕上的银铃:“越往后的名字,分量越沉罢。”

盖聂没有参与对话。

他脑海里正浮现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断崖、枯黄的落叶被剑风绞成碎末、师弟粗重的喘息声贴着耳膜炸开。

那时他们合力劈出的最强一剑,只在对方肩膀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伤口,而代价是盖聂自己掌心的皮肉完全翻开,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当时的黑白玄翦站在血雾里,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语气说了句什么。

具体内容盖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现在他又活过来了。

盖聂看着榜单上那个名字后面浮现的金色字迹——“剑法狂如风、猛如浪”

,那段描述冰冷地悬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终前说过的话:有些剑客活着就是为了等一场雪耻。

这句话当时听来模糊,现在却有了具体的画面——卫庄此刻大概也正盯着同样的名字,双眼像两块烧红的炭。

机关城外悬崖的风裹着碎石打在岩壁上,卫庄的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天道无双榜上那行字刚浮现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赤练的手指在缠在腰间的软剑上轻轻摩挲,说了句恭喜的话。

卫庄的视线落在远处墨家机关城密密麻麻的檐角上,那地方像只沉睡的巨兽趴在山谷间。”紫日吞天功”

几个字在他舌尖翻滚了一瞬就被咽了回去,反倒是师哥那张脸老在眼前晃。

他想起多年前山林里对练时,盖聂出剑总留三分余地,如今这三分余地恐怕已经成了横贯八方的破绽。

赤练提醒他,盖聂毕竟曾是大秦排第一的剑客。

卫庄嗤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了大半,剩下的几缕落在赤练耳中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

他说机关城那些木头架子再精巧,也不过是公输仇手上的活计。

赤练看着远处山道上隐约移动的黑点,那是公输家的工兵在布置器械。

她转述了公输仇的承诺——日落前打开缺口。

卫庄盯着天际那片正在变暗的金红色云层,手指在鲨齿剑柄上敲了三下。

咸阳宫里的烛火晃了晃,嬴政把竹简卷起来搁在案几边缘。

李斯站在三步开外,听见天子低声念了遍“卫庄”

二字,像是嚼一颗还没剥壳的药丸。

嬴政记得韩非死在咸阳那夜,有人报说流沙的创始人之一在城外跪了三个时辰。

那时卫庄的剑还没现在这么有名,但嬴政从密报里读到过他斩杀赵国刺客时的手法——干净利落得不像活人使的功夫。

此刻无双榜上那个名字让这份记忆又泛起泡沫,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个圈,问李斯关于机关城攻防的最新消息。

高渐离握着水寒剑的指节泛白,剑鞘里的寒气让周围半丈内的空气都凝出细雾来。

他望着盖聂的背影说了句关于卫庄排名的推测,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旁边几个墨家统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流沙的人都是吸血的蚂蝗。

盖聂转过身来,眼睛里的淡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他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像是翻旧书页时沾起的灰尘那般安静的缅怀。

高渐离觉得那瞬间盖聂身上透出的气息,比水寒剑的锋芒还让人喉咙发紧。

天亮之前那片雾气最重的时候,公输仇的机关鸟坠在了流沙营地外围。

赤练用剑尖挑起地上折断的铜翅,看见翅根绑着的小竹筒。

她拆开筒口的蜡封,扯出里面的帛书,上面只有两个字——破城,后面跟着的公输家印鉴沾了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洇过。

卫庄接过帛书时,山顶有颗流星拖着尾巴坠向西边,他想起多年前韩非指着夜空说流星坠落的地方必有大变。

赤练看着卫庄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感觉空气里开始弥漫某种让人窒息的压逼感。

山野深处的道观里,叶清宇盯着眼前浮现的金色文字,嘴角勾了勾。

鬼谷那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雍凉大地上的七国旧事,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那些年,百家争鸣,各派高手像雨后野草一样冒出来。

大秦虽然吞下了九州中的两片土地,可骨头里夹着的,全是六国残留的砂砾。

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

嬴政坐在大殿里,指尖敲着扶手,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他太清楚了——那个叫卫庄的人,腰间挂着剑,眼底藏着事。

表面上看,流沙组织是在为咸阳效力,可那颗心从来就没真正贴过大秦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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