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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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步迈出去，就被头顶的景象定住了身形。
整片天幕被一层淡金色光泽浸透，像有人把黄昏的光揉碎了撒在正午。
那道横亘天际的卷轴正在缓缓展开，边缘翻涌着暗金色光晕，每翻卷一页，空气里就多一分压迫感。
朱无视皱眉，下颌绷出一道棱线。
他见过边关烽火，见过江底沉船，见过大雨里的伏尸，但从未见过天像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沉下来：“走，进宫。”
护龙山庄到皇宫的路不长，但朱无视觉得步子快了，又觉得慢了。
到乾元殿前时，阶下已经站了一排臣子，个个噤声观望。
年轻皇帝朱厚照立在殿廊正中，双手背在身后，面朝那面金光弥漫的苍穹。
两个小太监缩在他脚边的阴影里。
一个太 ** 出身后脚步声，低声道：“陛下，神候到了。”
朱厚照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朱无视的肩膀，又落回天上。
他脸上没有慌，也没有笑，只是平静得像在等一个结果。
“皇叔来得正好。”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风，“你说，这天上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大殿内的烛火晃了一下，朱厚照指尖敲着龙椅扶手，目光斜斜扫过面前垂首而立的身影。
朱无视腰背挺得笔直，官服下摆纹丝不动，声音像浸过陈年桐油般沉缓：“臣以为，今日天降金光，怕是要有大事应兆。”
朱厚照嘴角微微一动，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些：皇叔啊皇叔，你这番话跟没说有什么两样？糊弄人的本事倒是一日比一日老道了。
金光并未散去。
武当山巅，真武大殿前的青石地砖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光瀑浇得发烫。
张三丰双臂舒展，一掌推出，手掌在空气中划过半圆又缓缓收回。
太极拳的起落之势未停，但那道光却让他拳意中多了一丝凝滞。
宋远桥脚步匆匆踏上台阶，道袍下摆翻卷，额角渗出细汗。
他停在张三丰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急切：“师父，这天象来得古怪， ** 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张三丰手上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天地若要有变，看着便是。”
他说完，收势立于原地。
周围 ** 见状，齐齐躬身退后半步，不再言语，只在风声与光晕中屏息等待。
九州腹地，天山山脉绵延不绝，雪线以上的岩石被风蚀出千百道裂纹。
一座不见峰顶的高山横亘在云雾深处，半山腰处的道观隐在松柏间，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叮的一声，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清宇观的木门半掩着，院子里一棵老枣树的枝丫伸过墙头，树下一只红毛猴子蹲在石碾上，爪子抓着一颗干瘪的枣子，歪着脑袋朝天上看。
叶清宇仰着头，白袍被山风吹得贴住腰身，腰间长剑的剑穗轻轻扫过腿侧。
他的眼瞳里倒映着那片铺满天空的金色光幕，光幕如绸缎般缓缓展开，边缘处隐隐有细碎的流光朝四下散落。
站在他身边的小童叶九踮起脚尖，脑袋跟着光幕的移动从左边转到右边，脖子仰得几乎折过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土腔：“师父，这天上的金榜，算不算天生异象？”
叶清宇的目光钉在那光幕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淡淡的：“算，自然算。”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百年前他走进这片天地时，还不叫叶清宇。
那时候他在蓝星上每天挤地铁，吃泡面，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如今站在这里，看天降金册如瀑，他觉得自己应该慌一下，可心底那根弦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光幕上终于浮现出第一行字，字迹如刀刻火燎，一笔一划都带着灼烫的金芒。
九州·无双榜。
叶九的嘴巴张开了，口水差点滴下来。
他伸手拽了拽叶清宇的袖子，声音发颤：“师父师父，字出来了，上面写的是啥？”
叶清宇还没来得及回答，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
九州天下，英才辈出，天道有灵，特列此无双榜，上榜者都能得到莫大奖励。
此榜单只排九州前五十名的英才，能上榜者皆是九州英才。
榜单每隔一个月更新一次，排名越靠前，奖励越丰富。
叶九的呼吸急促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他猛地转头看向叶清宇，眼睛里亮晶晶的：“师父，那你会不会上榜？”
叶清宇没看他，只是微微眯起眼，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
远处，天山的风卷起残雪，扑进院子，那只红毛猴子从石碾上跳下来，蹦到叶九脚边，“吱”
地叫了一声。
一百年前，某个深夜，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刀光剑影，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那天晚上，他连输了五把，不服气，继续排位，直到窗外天色泛白。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索性关了灯，锁了门，倒在床上。
再睁开眼时，鼻尖闻到的不是宿舍的霉味，而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夹杂着松针和腐叶的味道。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破旧道观的台阶上。
道观不大，三间瓦房，墙上挂着半张褪色的太极图，院子里有口井，井沿上长满青苔。
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城市景象。
后来他才知道，这片土地叫九州。
七个大国像七块巨大的棋盘，横亘在大地上——大秦的铁骑、大唐的诗酒、大汉的雄风、大明的厂卫、大元的弯刀、大宋的商船、大隋的运河，各有各的规矩。
而那些夹在大国之间的蕞尔小国，像散落在棋局边缘的碎屑，吐蕃的雪山、大理的茶花、辽国的草原、金国的白桦林，偶尔传来几声马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