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灵胎返本 微尘演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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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爆响，肌肉舒张，没有丝毫因久坐带来的僵硬麻木，反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他抬手握了握拳，掌指之间，空气被捏出气爆。
“这就是现实反馈。”
李疏低声自语，游戏并不是隔空将蜀山世界的法力直接灌注过来。那种跨维度的能量传输在物理底层上根本无法实现。
游戏的真正反馈，是对现实人类神魂与基因层面的改造。
它把一个物质生命，改造成了能够打破物理常数限制、感知并操纵这种神秘能量的修行者。
李疏走出两步，来到篱笆旁。
看着脚下一根枯干的杨树枝，他停下脚步，双目微凝，抬起右手食指。
丹田内那团蚕豆大小的五色气旋微震，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小的赤红真元逆行而上，穿过十二正经，直抵指尖。
指端皮肉微微发热。
他按照蜀山世界中施展丙火神雷的法诀，神念一引。
噗。
一声极微弱的闷响。
指尖前方半寸处的空气骤然扭曲，一星仅有黄豆大小的赤红火苗凭空钻了出来。
火苗摇曳，散发着高温。李疏屈指轻弹，火苗落在地面的枯树枝上。
轰。
干燥的木质瞬间被点燃，腾起寸许高的火焰，散发出焦糊的木炭气味。
李疏看着那撮跳动的火苗，甩了甩手指。
有用。
法术真的可以在现实世界施展。
但是……威力被削弱得近乎……
如果在蜀山世界，他刚才调动的那一缕真元配合化婴神通，足以凭空凝出一枚直径数丈的丙火神雷，将半座山头炸成齑粉。
而在这里，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只能勉强点燃一根干木棍。
威力何止缩小了千倍万倍。
李疏蹲下身，伸手捏起那根燃烧的枯枝，任由火焰舔舐指尖。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微不可查的土黄色戊土之气，火焰根本烧不透他的角质层，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松开手，任由木棍落回地面，任由它自行烧成灰烬。
“物理法则的压制，还是……”
李疏站起身，仰头望向头顶无垠的苍穹。
现实宇宙是、残酷且严密的。
万有引力常数、光速上限、普朗克常数、强相互作用力……无数道严苛的物理定律如同一座座万丈高的大铁闸，将这个世界的物质结构构建得明明白白。
在这里，能量转换必须严格遵守热力学定律。
凭空生火、凌空虚渡，本身就是在强行撼动整个宏观物理体系的底层基石。
施展法术消耗的精神力与真元，绝大部分都被用来抵消物理宇宙的惯性排斥了。
再加上现实中这种游离能量稀薄得像真空里的微尘，没有天地灵气的共鸣助推，修士单凭自身蓄积的那点力量，能点个火、聚滴水，已然称得上神迹。
可若是这样……这反馈的意义何在？
拿一具经过天劫改造的人仙体魄，去硬抗现代科技的穿甲电磁弹？还是指望用指尖这点火苗，去融化泰坦级采矿船的超合金复合装甲？
李疏走回老槐树下，不对。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华国高层与那几家科技巨头不是傻子。
他们调动了整个母星乃至近地轨道的庞大工业产能，制造出数以亿计的游戏仓，免费发放给自然生育的公民，甚至不惜动用庞大的国家福利去补贴、去鼓励人们进入《蜀山》。
如果只是为了培养出一批能在指尖点蜡烛的江湖把式，这种投入产出比荒谬透顶。
李疏眼中泛起思索，现在的灵气稀薄，是因为现实中从未有过灵气。
可这些星星点点的光尘，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三十六天前，他刚出游戏仓时，空气中虽有微尘，但毫无活性。
而在他运转五行功法、吞吐灵光之后，周遭百米内的光斑密度，似乎比远处的荒山野岭高了那么一丝丝。
究竟是什么呢？
“玩家。”
李疏眼角微跳。
他忽然想起了《蜀山》登录界面的那行灰色警告代码：
“玩家在游戏中死亡，损失的精神力将被系统回收用于世界推演；玩家修炼成法、渡过天劫，功法特性单向映射现实。”
能量是守恒的。
这片宇宙原本没有灵气，没有超自然力量。
但如果数以千万计、甚至数以亿计的人类通过游戏仓，将自身最本源的精神力投入那个虚拟的蜀山世界。
在那个宏大的推演矩阵中，数亿人的神魂力量被淬炼、被转化，化作天地元炁，化作移山填海的法宝飞剑。
而当有人打破天劫桎梏，修成人仙，现实中的反馈，本质究竟是什么？
他在蜀山度过雷劫，现实中便觉醒了汲取游离灵能的体质。
如果只有他李疏一个人度过天劫，现实世界不过多了一个能用微型戏法杂耍的农庄主。
但如果有一百个呢？
一万个呢？
当数以百万计的玩家在蜀山世界渡劫成仙，现实中的蓝星，乃至整个太阳系，将会被这些密集如蚁群的高维锚点渗透成什么样子？
灵气复苏？不，这根本不是什么复古的神话回归。
李疏脑海中骤然闪过在紫府泥丸宫深处窥见的破碎画面。
那艘庞大幽邃的马蹄形生物机械舰船。
王座上刺入神经导管的身影。
异虫在菌毯上的撕咬进化，星灵在方尖碑前的灵能闪暴。
还有那全息星图深处运转的代码矩阵。
那绝不是幻象。
那是一段被抹除或深埋在最底层的记忆残片。
制造这款游戏的未知干扰，或者说那个隐藏在深空彼岸的观察者，根本不是为了给人类提供第二人生。
他们是在筛选。
用蜀山世界的仙道残酷法则作为过滤器，利用亿万人类的意识与精神力作为催化剂，试图在这个物理锁死的宇宙角落里，人工孵化出一批能够驾驭高维能量的“完美生命”。
而现实世界中的华国高层，或许早就通过庞大的量子超算网络，捕捉到了某种端倪。
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功法，不知道蜀山的剧情走向，但他们监测到了神经能量的异动，所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推波助澜，甚至鼓励全民进入。
这是一场整个文明都在被动参与的无声豪赌。
李疏站在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分岔路。
第一条路，立刻联系当地的安全防卫部门，或者直接越级向国家提交报告。
作为全服第一个渡过天劫、引动现实反馈的异人，只要他展现出在现实中凭空聚火、引气入体的能力，哪怕威力再弱，也足以瞬间成为最高级别的国家级观测对象。
各种顶级科研资源会倾斜而至，全天候医疗团队、恒温重水防护实验室、甚至是深空采矿舰队的调配权限。
他可以成为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先行者，引领官方科研机构去解析那方神秘世界的底层逻辑。
但这等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全部秘密彻底交底。
他身上不仅有渡劫人仙的修为，更有跨越两世的穿越记忆，有对《蜀山剑侠传》未卜先知的全盘掌握，还有泥丸宫深处那艘马蹄形战舰的影像。
在那些掌控着量子超脑与反物质湮灭弹的星际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自由与意志苍白得如同白纸。
更重要的是，国家机器太庞大了。
庞大意味着决策链路的冗长与派系博弈的迟滞。
当官僚系统还在论证“灵能与现有热力学第二定律是否冲突”的哲学课题时，蜀山世界里的刀光剑影早就落下无数次了。
落后一步，便是身死道消。
李疏收回搭在树干上的手，插进布衫口袋里。
究竟要不要报呢？
指尖点火算什么本事？
若是哪一天，他能在现实世界的近地轨道上，凭一己肉身硬抗电磁轨道炮的轰击，抬手祭出九天元阳尺烧化整座来犯的突击战列舰，那时候才有资格坐上谈判桌，去跟国家、跟背后的造物主平起平坐地对话。
在那之前，任何过早的暴露，都只是沦为试验台切片小白鼠的催命符。
默默发育，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是唯一的先知。
整个现实世界只有他清楚蜀山世界的每一个机缘、每一处洞府、每一件至宝的藏匿之地。
现在群魔被击退，禹王山龙门派的基业初成，五行护山大阵已然运转。
分身吴立已前往江南经营人道气运，乌神叟重聚肉身归附麾下。
他在蜀山的前进步伐，比所有尚在摸爬滚打的普通玩家快了整整十个身位。
现实里的这点微弱异能，暂时只能作为感知危险的触角。
真正的破局关键，依然在蜀山世界深处。
他必须在游戏里尽快跨过人仙，修至地仙，乃至渡过三次天劫成就天仙大圆满。
唯有把蜀山世界的道行推向极致，现实中的这具躯壳才能获得更强大的高维映射。
同时，他必须顺着现实反馈的这条线索，在蜀山世界里彻底查清灵教与黑山老妖的底细。
那些脱离了原着范畴的宗派与魔头，绝对与蓝星现实中这场弥天大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先生？”
长廊下的扬声孔中再次传出小雀的声音，“您已经清醒，是否需要为您准备餐食？合成蛋白质配额已就绪，或者为您采摘两斤菜畦里的新鲜芥菜？”
李疏回过神。
“拔两颗白菜，下碗素面。”
李疏拍了拍衣袍，迈步朝回廊走去，“再热两袋高能脱脂牛奶，多放糖。”
三十六天未进水米，虽然身体机能被真元护持无碍，但胃部本能的空虚感依然存在。
“好的，烹饪程序启动，预计十分钟后送达餐厅。”
半小时后。
李疏坐在简陋的原木餐桌前，风卷残云般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素面连汤喝尽，又将两袋高能补剂一饮而尽。
温热的碳水化合物与高纯度热量在胃部迅速分解，转化为维持肌肉骨骼运转的生化能量。
肉身是承载神魂的扁舟。
在现实物理规则下，吃饭喝水依然是不可废止的根本。
李疏放下空碗，站起身走向偏厅。
路过洗漱台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终端。
网络新闻光幕在半空中静静闪烁：
“火星第四号穹顶基地扩建完毕，重工业聚变堆点火成功……”
“《蜀山》注册玩家突破六亿大关，虚拟神经连接技术引发伦理争议……”
“专家称近期部分重度玩家出现的深度昏睡症系神经疲劳，呼吁合理安排在线时间……”
李疏随手关掉了光幕。
浮世喧嚣，巨浪将起。
深空的钢铁巨兽还在无休止地吞噬矿石，地面的凡俗大众还在为虚无的精神安慰买单。
他推开密闭的重力防爆门，走进游戏仓所在的静室。
银白色的椭圆舱盖静静敞开着，深蓝色的营养液在舱底泛起细密的波纹。
李疏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赤脚踩入冰凉的液体之中。
仰躺而下。
幽暗之中，温热的营养液缓慢上升，淹没过胸口、颈项，最终漫过口鼻与头顶。
呼吸系统切换为液体肺部氧气交换模式。
“检测到生物特征匹配，公民编号确认。”
机械女声在耳膜深处回荡：
“《蜀山》接入程序启动，正在同步神经突触电信号……”
“倒计时三、二、一。”
李疏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松弛开来。
物理世界在这一瞬如潮水般退去，耳畔隐隐传来了悠远的黄钟大吕之声。
禹王山巅的浩瀚云海、五行洞府中的青玉流光、以及泥丸宫内静坐的三寸元婴，在无尽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
剑气青冥，群魔乱舞。
自己究竟是需要上交国家？还是苟道发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