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传功授剑 翠微定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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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越过金精山十二峰绝壁,落入翠微峰顶青石坪。石罅缝隙处微风穿穴,碎石滚落崖底。
两道人影身背行囊,踏出窄径,停步在“翠微”二字青石碑前。
甘凤池抬臂抹去额角浮汗,右拳指节处擦破两处皮肉。黄柏稼拄着那截半尺长枯木,抬眼看向正北三丈高楼阁。
石坪上听不到野雀啼鸣,风卷松针,簌簌而过。楼阁木门自动打开。
吴立身着土黄道袍,立在门槛后方石阶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甘凤池抛下行囊,双膝跪地叩首。
“晚辈甘凤池,破关登顶,望拜入翠微门下。”
黄柏稼扔开手中枯木,撩起长衫下摆,随之伏身拜倒。
“晚辈黄柏稼,依约前来,望拜入翠微门下。”
吴立迈步跨出大门,下得石阶,停在二人身前三尺。
“入了此门,守此山规,前尘名利尽作尘土。”
甘凤池额头紧贴青石地面。
“弟子只要学得绝艺,何惧尘土。”
黄柏稼双手相叠,再叩一首。
“晚辈愿奉师命,存文脉,传武道。”
吴立抬手轻挥衣袖,醇和气劲托起二人臂膀。
“且随我入堂。”
二人起身上前,跟在道人身后踏入正殿。
殿内地面俱是原石,正中置一方楠木长案,案上整齐码放着两卷发黄绢册与两柄木剑,殿壁悬挂着华夏地图。
吴立自案上取过一卷绢册,递予甘凤池。
“此乃翠微流云诀,以内气搬运为主,融罡风之理,化五行之转。”
甘凤池双手接过低头端详上面墨线图谱。
吴立取过第二卷,递到黄柏稼身前。
“此乃翠微十二式剑谱,取金精山十二峰山形入招,招式由外而内,分三重境界。”
黄柏稼躬身接下,翻开首页,见上书“凡俗筑基、运劲通络、气凝剑端”十二字。
吴立转身步出堂外,行至石坪空地。
“先看一遍。”
吴立抬掌虚抓,案上两柄木剑其一破空飞出,落入五指之间。
剑身平举,吴立右足微挫,木剑斜挑而出。
剑锋划破晨风,招法之间,演绎变化,沉缓如负千钧,招式微变,陡转轻灵,挑、抹、崩、截,连贯无滞。
甘凤池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吴立步法变幻,双臂随着微微变化。
黄柏稼目光落在吴立剑尖,视线随木剑游走,手指在绢册边缘无意识画圈。
十二招走完,吴立木剑平收,斜指地面。
“今日起,辰时吐纳流云诀,巳时习剑,酉时通读殿内藏卷。”
甘凤池抱拳应诺。
“弟子明白。”
黄柏稼亦合拢书册,躬身领命。
东侧石舍分出两间,二人各自安置铺盖。
山中无甲子,寒暑换晨昏。
甘凤池晨起练气,双腿盘坐崖边顽石,依流云诀口诀搬运气血。体内经络初次受真气冲击,额角青筋鼓起,豆大汗珠沿方脸滚落。
黄柏稼坐在石舍廊下,手按丹田,徐徐吐纳,调理呼吸长短。
每至午后,石坪上木剑破空声不绝于耳。
甘凤池天生膂力沉重,木剑挥击带出厉风,出招大开大合。
黄柏稼身形飘逸,步法挪移避其锋芒,长剑以斜刺分金之力卸去刚力。
吴立时常坐于殿前石阶,手中托一卷杂记,偶尔抬头点拨招式关节。
一晃过了半月。
这日正午,山道石罅处再次传来碎石响动。
一道高大黑影自窄径探出,脚步拖沓,来人头戴竹斗笠,背负灰色布包,身着粗布僧袍。
善和抬手摘下斗笠,露出长方脸膛与满颌花白长须,左颊处狰狞烫伤伤疤在日光下呈现暗红色。
于七止步于青石碑前,目光打量四周连排屋舍。
石坪上正在对战的甘凤池与黄柏稼同时收手,转头看向来人。
甘凤池横剑当胸,踏前一步。
“来者何人,擅闯翠微峰?”
善和看着甘凤池,对他微微点头,双膝一沉,面朝正北楼阁跪下。
“崂山华严庵善和,前来赴约拜师。”
殿门缓步走出一道黄袍身影。
吴立立在石阶顶端,打量这名年近六旬的老僧。
“善和已死,来者何人?”
老僧俯首贴地,灰布僧袍落满石屑。
“栖霞于七,前来拜师求法。”
吴立走下台阶,停在于七身前。
“七日石阵,你有何感受?”
于七抬头,两道粗重长眉微动。
“弟子愚钝,前六日迷于石隙,第七日方悟‘相生为门’之理,望师傅指教?”
吴立伸手摘下他背上布包,放在身侧地面。
“既悟生克,入得我门。自今日起,脱去僧衣,着青布袍。”
于七磕下三个响头。
“弟子遵命。”
甘凤池与黄柏稼见状,收起木剑,上前侍立左右。
吴立引于七入殿,依前例取出翠微流云诀与翠微十二式剑谱。
于七接过书卷,双眼微微颤抖,细细观量。
他半生在军伍与绿林摸爬滚打,长枪大戟早已烂熟于胸,目光落在那行云流水的内家运气路线上,眼中闪过惊色。这可比自己练的要复杂多!
“内力导引周天,化刚劲为飞流,此法非凡俗拳脚可比。”
吴立坐回楠木椅上,看着于七。
“你筋骨暗伤累累,年岁渐长,强行催动凡间霸道硬功,不过十年寿数。好在你自入空门之后,已经鲜有动手,对身体还有微养作用。”
于七沉默片刻,将书卷收入怀内。
“弟子但求再得有用之身,寿数长短,早已置之度外。”
吴立从袖中取出一柄寻常铁剑,抛落案头。
“今日起,随他们二人一同练剑。”
翠微峰顶自此多了第三道练剑身影。
于七弃了重兵器,握住三尺青锋,起初招式凝重滞涩,肌肉形成的记忆难以改变。
数日之后,他将流云诀内息注入经络,剑招渐渐生出圆转连绵之意。
每当甘凤池木剑直刺,于七手腕翻转,剑脊贴住木剑轻轻一带,立时将甘凤池千钧力道引偏数寸。
甘凤池收步不住,险些栽倒,方脸上满是惊愕。
黄柏稼在一旁观看,出声提醒:
“于师兄引力化劲,深合内家阴阳之理,此式‘合掌分流’妙极。”
于七收剑而立,花白胡须微动,面色不悲不喜。
“老夫战阵杀人招式用惯了,若无这流云诀化解戾气,这一剑便要挑你手筋。”
甘凤池摸了摸后脑,抱拳道:
“师兄剑法精绝,凤池受教。”
吴立在后山静室内,神念笼罩整座峰顶,三人一举一动皆入心底。
三人练功勤勉,然而凡胎肉身,终有极限。
于七年岁已近花甲,气血衰败,早年在锯齿山突围受过的刀箭创痕每逢阴雨便发作酸痛。
甘凤池年方弱冠,骨骼虽固,体魄偏于刚烈,内息流转至三焦经时常有滞涩。
黄柏稼自幼苦读,气脉清润而底子柔弱,内力积蓄缓慢。
吴立推开静室石门,步入内室密洞。
洞内石台上摆着一只青玉药匣。
吴立启开匣盖,内里横卧着半截寸许长的干枯根茎。
根茎色泽暗黄,表皮泛出隐隐荧光,形如蜷缩老蚕,散发出淡淡草木清香。
此乃李昀本体移赠的千年黄精残余之物。于仙家而言,也算不可多得的珍品,于凡人武夫而言,堪称是洗髓易筋的无上圣药。
吴立伸出食指,太白金气凝于指尖,化作薄刃,将黄精横切为三等份。
随后取了三只黑陶药罐,引后山石缝渗出的清泉注入罐内。
吴立催动体内离火金芒,掌心透出暗红微热,贴住陶罐底部。
泉水片刻沸腾,药香顺着陶盖气孔袅袅溢出,充盈整间密洞。
药汤熬成深褐色,吴立熄去掌火,提了木盘托着三碗药汤,走向前殿。
前殿石坪上,三人方收招歇息。
甘凤池,黄柏稼,于七正闭目调息。
见吴立端着木盘步出,三人连忙肃立迎候。
吴立将木盘置于长案。
“此乃山中地脉所结古灵药根须,每人一碗,尽数饮下。”
甘凤池性急,上前一步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汤入喉,苦涩之后陡然升起滚烫暖流,如火线直贯腹内丹田。
甘凤池方脸瞬间胀成赤红,张口喷出白气。
黄柏稼双手捧碗,慢饮入腹,只觉四肢百骸宛如浸入温汤,酥麻难当。
于七最后端碗,喉结滚动,咽下残汤,左颊伤疤因气血上涌泛起紫意。
吴立负手而立,低喝一声:
“盘膝运功,行翠微流云诀,莫散了药力。”
三人闻言,各自在殿内蒲团上盘坐。
甘凤池周身骨节发出连珠炮般的细碎脆响,体表毛孔渗出黑灰色油腻秽物。体内原本阻塞的经脉在黄精热力冲刷下逐一贯通,丹田气海急速扩充。
黄柏稼脸色由白转红,呼气悠长深远,脏腑积蓄的文弱之气尽数驱散,脉息平稳宏大。
于七体内异变最烈。当年被铅弹火药灼伤的背脊伤痕处,透出丝丝腥臭脓血,随着浊气自口鼻排出。原本干枯衰退的气血在药力灌注下重新充盈,骨骼间沉疴尽解。
吴立在旁掐指推演周天,偶尔弹指打出一缕太白真气,点入三人大椎穴,助其导引药力归入气海。
直至酉时三刻,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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