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沧浪卷雪 烽火江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楼船外,山河呜咽。浩荡江水奔流无歇,千百年来多少英雄与亡魂皆付涛浪。
风起处,两岸蒹葭杨柳掩映着烟雨戍楼。
江水浪头上,故垒寒流滚滚东去,宛如铜雀萧萧落寞长风。
古丘衣冠尽没于草莽,潮头武穆残碑被怒涛连番拍击,碎玉飞溅。
烽火自山头烽燧接连升起,红烟笔直刺入晴空。
……
穆里玛抬手搭在眉骨处,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焦山南汊。
“逆匪战船何在?为何不见踪影?”
图海在侧舰上拔出腰刀,指着上游金山寺方向。
“大人快看!上游有火!”
上游急流之中,三十艘无人快船顺风顺流疾驰而下。
每艘快船的帆篷被风鼓得滚圆,船头撞角包裹着两尺长的三棱铁锥。
快船吃水极浅,甲板上堆积着一人多高的枯松枝与浸透桐油的草捆。
守在连环船外围的清军异人弓手急忙挽弓放箭,火箭如雨落入火船堆中。
轰然巨响声中,三十艘火船在距连环船尚有百步之处腾起冲天大火。
烈焰借着西北风势,瞬间化作一条三十丈长火龙,排山倒海般撞向清军大阵。
两艘火船楔入清军前锋大艚船的接榫处,铁锥深深刺入船舷厚木。
烈火迅速舔舐湿牛皮,泥浆干裂脱落,粗大的铁链在高温中被烧得通红。
焦山后方的山崖拐角处,号角声如惊雷破空而起。
魏熙立在千石大福船前甲板上,狮子峰重剑前指。
“开炮!”
改良大福船水密舱破水而来,二十门八百斤红夷大炮自两舷舷门齐齐推出。
火绳燃尽,炮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百枚实心铁弹与碎石霰弹撕裂江面薄雾,砸入清军连环木城之中。
木屑、碎铁、残肢漫天飞射,厚重的主桅杆在炮击中轰然折断,砸落甲板砸死数十名重甲兵卒。
……
方通站在第二艘楼船上,挥动小黄旗。
百名精壮水卒将数百枚密封铜筒滚入江流。
铜筒顺水漂至连环船底部,机括弹起,猛火油自筒口猛烈喷溅而出。
火焰遇水化作浮江火毯,顺着铁索连环的缝隙向四周疯狂蔓延。
江面瞬间化作一片赤红火海。
清军连环大船彼此锁死,进退不得,船舱内的火药引线被引燃,殉爆之声此起彼伏。
一艘千石粮船当空炸裂,整面船舷翻飞入半空,带火的木梁如下雨般砸向周边小艇。
落水的满洲铁甲骑兵负重沉重,在沸腾的江水中挣扎数下,径直沉入江底。
聚集在各船上的十万异人大乱,有的拔刀抢夺走私小艇,有的弃械跳入江中。
异人刀客与八旗步卒在狭窄甲板上相互踩踏推搡,惨叫之声连绵不绝,听之伤心,闻之落泪。
……
北固山下江滩,一队镶黄旗精骑拼死护卫着图海的座船靠向浅洲。
座船底部已被猛火油烧穿,船身严重倾斜,泥沙不断涌入底舱。
陈化龙引八百华夏军长枪手自芦苇丛中疾步冲出,三列枪阵平端,直刺登岸清兵。
图海挥刀斩断两根刺向胸前的长枪,脚下顿挫,踩入泥淖。
陈化龙手中精铁长枪如毒蛇点水,枪尖挑飞图海头盔,斜划,带下一片带血的头皮。
图海闷哼一声,被三名亲随拉住后衣领,拖上一艘逃命的杉木小舟。
小舟仓皇划入主河道,向北岸拼命逃窜。
穆里玛的中军主舰被三艘火船夹在核心,大火已蔓延至二层望楼。
穆里玛拔出腰间短刀,斩断身前一条着火的缆绳,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喘。
后方两名异人头目趁乱夺下主舰唯一的救生小船,斩断绳索径自逃命。
穆里玛跌坐焦黑甲板之上,面色如死灰,任由亲兵架起他的臂膀,跳入后方赶来接应的绿营巡哨船中。
……
黄昏降临,江风渐渐平息。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断木与破损的朱雀、八旗战旗。
大江南岸,数十里滩涂被火光映得通红。
清军南征主力二十万,连环木城尽毁于焦山、瓜洲之间,折损战船千余艘,溺死、烧死、被歼者达六万之众。
散落各营的十万异人死伤惨重,残部各自夺船北逃,溃不成军。
穆里玛与图海收拾残兵,仅余数万人退入扬州城内,闭门坚守,不敢再向大江投下一舟一木。
……
夜色初降,金陵城北神策门外。
魏熙策马缓步走上江堤高台,狮子峰重剑横置于马鞍之上。
身后魏理、方通、李吉、何将肃然列队。
大江在夜幕中泛着冷冽的白光,江水撞击矶头石块,声如奔雷。
江北岸边,扬州城外的烽火零星散落,与金陵城头猎猎招展的大纛隔江相对。
魏熙下马,伸手掬起一捧浑浊冰凉的江水,任其自指缝流下。
“划江为界,暂定东南。”
魏理走上前,将一件粗布战袍递到魏熙手中。
“北虏筋骨已伤,江防尽入我手。然中原未复,清廷根基仍在燕赵。”
魏熙转过身,举目望向浩瀚长空下的苍茫北原。
“练精兵,开海市,均田亩,抚遗民。”
“待到春潮平岸之时,华夏战旗,自当挥戈渡江,直取幽燕。”
江风掠过江堤,战旗猎猎作响,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而去。
……
三日之后,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八百里加急军报穿过午门,穆里玛焦山大败、折兵六万、连环战船尽焚的消息传入大殿。朝列两厢满汉公卿俯首屏息,无人敢动。
康熙端坐于御座上,看向殿下跪伏的信使,对众大臣说道:
“二十万征南大军,一月折尽精锐,损兵折将,丧师辱国。如此,该如何处置?”
辅政大臣鳌拜越众而出,从信使手中扯过军报,扔在御案前。
“穆里玛轻敌冒进,合当军法问斩。然兵者胜败无常,临阵斩大将,恐摇动关外八旗军心。”
首辅索尼自朝班走出,躬身行礼。
“依大清律,丧师失地者当依律严惩。请皇上与鳌中堂定夺。”
鳌拜转过身,宽阔的手掌按住腰间刀靶。
“削去穆里玛靖西将军印信,罢黜议政大臣与都统职,籍没家产半数,留其一条性命戴罪办差。”
康熙收回双手,放在膝头。
“准奏。”
……
未时三刻,养心殿内。
鳌拜立在八宝嵌螺钿舆图前,指节敲击扬州与淮阴两处要塞。御前一等侍卫达哈苏背负黄绫夹袋,快步跨过朱红门槛,单膝下跪。
“穆里玛那厮无谋,中军重甲尽付江鱼。传老夫手谕,江北防务全由图海接掌。”
鳌拜从御案上取过定西大将军铜印,连同朱漆令箭,尽数掷在达哈苏跟前。
“带上户部三百万两拨银勘合,换乘八百里加急快马,驰赴扬州前线。”
达哈苏双手接下铜印令箭,迅速装入行囊。
“图海将军若问及四藩溃兵与折损异人,中堂有何方略交代?”
鳌拜抬起右臂,掌刀向下凌空切落。
“命他收拢各路溃兵,分驻清江浦至扬州一线。异人敢哗变者立斩,抽调精壮编入前锋授把总衔,赶造平底快艇,备来年开春再战。”
达哈苏抱拳领命,甲叶撞击作响,退步踏出殿门。
……
四日之后,扬州城内定西将军帅府。
图海头裹染血白绫,半卸正黄旗行甲,立在沙盘前审视各营缺额。达哈苏风尘仆仆穿过回廊,迈入签押房,捧出黄绫夹袋单膝下跪。
“中堂明谕,授图海将军铜印令箭,总统江北水陆诸军。”
图海整肃衣冠,双膝跪地接过铜印与令箭,将其供在帅案正中。
“残部四万余众退保扬州,四藩兵马涣散,关厢异人折损近半,军饷何时解到?”
达哈苏自怀中取出盖有红印的度支勘合,递向图海。
“户部已拨银三百万两,随后解送。中堂严令重修营垒,敢有哗变者尽皆斩首。”
图海把令箭插在腰间,按着佩刀站起身,转头看向堂外候命的牙将。
“擂鼓聚将,升定西大将军旗,即刻整饬江防。”
……
夜色渐深,乾清宫偏殿秘阁内。
鳌拜跨入密室,自暗格中取出一只三寸长的乌木锦盒。
盒盖掀开,内衬黑绫上横放着一枚刻满怪异蛇纹的青铜骨符。骨符隐现黑芒,散发阵阵刺鼻土腥气。
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袍侍卫转出阴影,双足踏地无声,跪伏于案前。
鳌拜合上木盒,推至案边。
“南朝逆匪使妖火破我连环大船,更有异人精通奇门遁甲。凡俗枪炮弓矢,恐难克江南。”
黑袍侍卫伸出枯瘦五指,将锦盒纳入怀中。
“中堂欲求何物?”
鳌拜立在案前,目光落在北向窗棂外幽暗的天穹。
“持此信物,换乘快马出山海关,直奔北方黑山总坛,呈予黑山教主。”
黑袍侍卫抱拳低头。
“奴才明白。”
鳌拜抓起案上的羊皮契书。
“请黑山门下异客妖仙速速南下,助我八旗大军荡平金陵。”
黑袍侍卫叩首起身,退入回廊阴影,身形瞬间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