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元圆满,思索结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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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华继起,念头又转到开山立派之后。
龙门派虽是偶然立下,走到今日,已有师徒名分,有内外门次第,有山门气象。
李昀从来不把这些当作束缚,也不曾只拿它当安身之所。
门派一立,人便不能再只顾自己一身修持。
赐宝也好,传法也好,布阵也好,皆是责任。
责任一重,杂念未必更多,反能让许多浮泛之思无处安脚。
因为人一旦有了该守之物,许多取舍反倒明白。
金丹大道求的是归一,不是绝情弃世。
将一颗心磨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未必就算入道。
真正难处,在于有牵挂而不乱,有所守而不蔽,见万事仍能返本归元。
白华流转,李昀想到与诸般异宝、诸般人物相逢之际。
宝物诱人,秘法动心,旁人一句话,一件事,一桩旧怨新缘,皆能牵人神意。
这些年他行事,多半先稳后动,不肯为一时得失轻发念头。
放在平日,只是谨慎。
到今日再看,这份谨慎,已在无形中替他剔去了许多散乱气。
黑华最后一转,诸般思绪渐渐收尾。
壬水真元本有涵藏之意,落到他如今心境中,更像一面无波深潭,将先前浮上来那些旧事一一照过,又一一纳回。
李昀心神不动,顺着五行轮转,再看自己如今短处。
优势固然多,可短处也不是没有。
他神魂强,悟性高,推演法门往往比旁人快一步。
快有快之利,也有快之患。
推演太顺,容易在道理上先行圆满,真到收心那一步,反要防着自己只在理路里兜转。
结丹不是想明白就能成。
理明,只算开门。
真正临关,仍要让那一点灵明,从字句义理里退出来,落回身中,落回当下,落回那一口真意之中。
李昀想到这里,双手结印,舌抵上腭,再行一遍白阳图解中存神守一之法。
他不取繁复观想,也不取外相,只守祖窍前一线清明。
五行真元随之慢慢放缓,不再大周天奔流,只在丹田与中宫之间,作细微回转。
这一回,时间过得极慢。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忽有步声停在石门之外。
李昀没有睁眼,神意已先一步照见来人。
邓八姑端着石盘立在门前,停了片刻,方才低声道:
“师尊,弟子送来山中灵果,请师尊稍歇。”
李昀抬手一拂,石门无声分开一道缝隙。
邓八姑步入半丈,见师尊仍坐台上,便把石盘放在台下近侧,不再多言。
“八姑。”
李昀收了印诀,望向她,“你这几日祭炼彻地神剑,可还顺手?”
“已能随心驱使,只是离收入丹田温养,还差些时日。”
邓八姑垂手答了一句,“毕竟我是重修根基,最好还是等到真人境在温养最好。”
李昀点了点头,“不必急求,飞剑之道,先养其灵,再通其意,等你真元火候再深一步,自可水到渠成。”
邓八姑轻声应下,又看了李昀一眼,“师尊近来一直静坐,可是在思索金丹一关?”
李昀并不避她,只平声说道:
“正是在看这一关,真元之事已了,往后便看精魄如何凝练。”
邓八姑略一沉吟,“弟子昔年修旁门之法,也曾结丹,那时候,多半讲法宝,多半讲丹药,少有人把心字摆在最前,当时注重一个悟字。”
李昀微微颔首,“丹药能壮气,法宝能护身,皆有用处,真到临关,仍是心意作主,若主次倒置,便走偏了。”
邓八姑俯身一礼,“弟子记下了。”
李昀抬手示意她退下,“你去吧,让胜男与勿暴按新法稳步修持,门中诸事,照旧便好。”
“弟子遵命。”
邓八姑收步退出,石门随即合拢。
洞中又归安宁。
这一段短短问答,倒让李昀念头更定。
旁门中人常重速成,重外缘,重奇术,谈结丹时,也爱先说丹药法器,以为凭此便可抹平根底差别。
正教仙门则不然,外物可借,根本仍在人身本源。
李昀并不排斥外助。
若真有合用灵药,能调和真元,安稳气脉,自当留心。
若有合宜法宝,能在闭关时镇护四方,不使外邪侵扰,自也该备下。
可这些都只是护栏,不是大道本身。
他所求金丹,不是勉强成一粒虚浮丹胎,而是要把五行同修底蕴,与两世神魂根器,全都融入进去,结出一枚真正可承后路之丹。
既如此,便不能急。
急一分,丹成之后,往往要拿十年百年去补。
稳一步,虽多耗时日,往后却少许多弯路。
李昀将石盘中灵果取过一枚,放入口中,随即又放下其余,不再多食。
山果微甘,入腹之后,有几分清气,倒也正好。
他起身离了琉璃台,缓步走到洞府后方石坑之前,以后这里应当引入真水,再栽种奇珍最好。
接着又转身来到九疑鼎前,抬手按在鼎沿,闭目片刻。
鼎中先天元气沉雄异常,与他丹田里五行真元全非一路,却又隐隐可作映照。
先天与后天,本就不是两条断开的路。
后天修得极纯,自可返先天。
识神磨尽浮杂,自可见元神。
凝练精魄,归根究底,便是把后天所得,层层淘洗,最后还归本来。
这一个“归”字,先前他虽明白,如今触着九疑鼎中那股先天气韵,感受又深了一层。
他缓缓收手,转身又望向昊天镜所在。
镜能破禁,能照邪祟,能定诸般法术。
若拿修行来比,它像一面外照之镜。
而结丹所需,则是内照。
外照见万物,内照见本心。
两者虽不同,理路却能互参。
李昀停在原地,沉默良久,忽而抬手一招,将昊天镜摄入掌中。
镜面青蒙一展,洞中诸般景物,尽映其中。
李昀不去照外壁,不去照石坑,也不去照案上杂物,只将镜面微抬,对准自己。
镜中人影,衣貌寻常,气息深藏,面上也无半分异色。
他看了片刻,忽然收镜。
修行至此,最难一层,不在看见多少,而在看见之后,能否再放下“我见”。
若只看见自己真元雄厚,法宝在手,门下渐盛,便容易生出一层坚执。
这层坚执,在平日是底气,在结丹时便可能化作障壁。
金丹要凝的是纯一之神,不是盛满自矜之念。
李昀将昊天镜放回石案,重新回到琉璃台上。
这一回,他没有立时坐下,而是负手立了片刻,目光扫过整座洞府。
土行洞府沉稳,木行洞府含生,水火金三处各守其位,洞府大厅又将诸气拢成一体。
这座五行洞府,本就是他修炼路上一处外相显化。
从五行不全,到五行俱足,从借势修行,到如今真元圆满,这座洞府见过他每一步。
他再想起早年从千里风尘中走到白阳崖,再从白阳图解入手,一路到禹王山落脚,收徒,立派,闭关,祭宝,演法,诸般经历,竟无一处是白费。
每一段路,都像一根细线。
平日看着零散,到此时回首,方知那些细线早已暗暗织在一处。
结丹所需心境,并不是今天才有。
它早在他远走千里时,便已埋下第一颗种子。
白阳崖取法,种子发了芽。
后来与人周旋,与事斡旋,与宝相逢,与险相接,那芽越长越深。
直到今日真元圆满,这棵树才算到了该结果时候。
李昀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盘膝而坐,已不再只把凝练精魄看作一门艰深法门,这是一场回归。
回归到修行最初那一点本真。
人可以学很多法,得很多宝,见很多境,最终若不能把这些都炼成一心所御,便终归只是身外繁华。
真正金丹,要让心为主,力为从。
心定,则五行真元皆可归拢。
心纯,则精气神自能相抱。
心若返本,则识神之杂,可渐渐化去,元神之明,自会显露。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成法印,五行真元随之再起。
这一回,五色光华不再如前般铺满全身,只在他胸腹与眉心之间,往来吞吐,像五道细练,收束成环。
李昀神意内守,将所有推演、所有见解、所有往事回味,都一点点压回最深处,不令其再浮荡。
推演至此,路已经看明。
先守一,后凝神。
先以静功洗去浮散,再寻一二外缘,印证所得。
等到心神真正纯一,再行结丹,方为上策。
洞中长明灯火微微一晃,映得他面容越发沉定。
五色光华在他周身盘旋数转,终又缓缓内敛,只余一线温润宝光,沉入丹田,不见踪迹。
李昀垂目守中,身形纹丝不动,已将全部心神,再次投入那一口返本归元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