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隐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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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会盟之后,黑石镇像一条被重新拨正的船,缓缓驶入了平缓的水面。
镇上的铺子比从前多了一倍,连北边的皮货商和西边的药材贩子也常来落脚。天鹰教在镇外设了新税关,却不收重税,只取两分,用于修路架桥。百姓口中,原无忌的名字渐渐和“南主”二字连在了一处。他不常出门,偶尔牵着马在街上走一圈,总有老人端茶、孩子塞饼。他起先不惯,后来也惯了,只道:“该说谢的是我。”
这天下午,林远正在总坛后山练功。入秋之后,他每日仍要在这里打坐两个时辰,不是为精进,是为“静”。北脉那两条龙气虽已合一,可每到更深露重时,他总能在极远极静处,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吐息。像有只极老极老的野兽,在他丹田最深处翻了个身。孙不苦说,这是龙觉初醒。不是坏事,只是告诉他,有些东西已经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他得学会与这气息一道活着。
日头偏西时,沈溪云上了山。她走路极轻,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封信。林远睁开眼,没等她开口,便道:“出事了?”沈溪云把信递过来。那信极薄,封皮上没写寄信人,只写着“沈家苍溪老宅沈溪云亲启”,字迹极秀,像用极软的笔写上去的。沈溪云说:“今早陈掌柜从苍溪铺子转来的。老宅那边已经空了多年,信使把信丢在门房就跑了。我拆开看过了,是我娘当年的一个故人,说她留了东西给我,藏在苍溪老宅东厢第三根房梁城外的“白鹤渡口”见面。信纸泛黄,折痕极深,显然已经写了许多年。奇怪的是,纸角处有一道极浅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压出来的,形如半只展翅的鹤。
林远把信纸举起,对着光细看。那纹路他见过。北鹤铜盒上,黎轻尘那枚铜铃上,甚至鹤无霜外祖母遗物上,都有过类似的鹤纹。只是这纹路,又不完全相同。更古,更瘦,像被人用指尖蘸着极淡的墨,轻轻点在纸上的。他心下微动,面上却不显,只道:“你信你娘这个故人吗?”沈溪云说:“我娘死得早。可我记得,她房里确有一个木匣,总锁着,从不让人碰。我爹也从不提。那匣子后来不知去了哪里。”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这信上的字,跟我娘年轻时留在家里的几本书上的批注很像。我不是全信,可我想去。”林远把信折好,还给她,说:“我陪你去。”沈溪云点头,没推辞。
林远当天夜里把霍七叫来,让他把南境西边和北边几个口的巡防再做一遍。霍七见他神色认真,问:“是西边那些探子又动了?”林远摇头:“跟那边没关系。我陪沈姑娘去趟苍溪。你在家看紧些。特别是我若走了超过十日,记得去崖底给孙不苦送东西。他那个人,最怕没酒。”霍七领命,又补了一句:“姜别雪今早走了,说回崆峒取几卷旧札,过段日子会再来。鹤无霜还在镇上,她说明日来看沈姑娘。”林远点点头。这些人,一个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南边撑起来。他也得去做他该做的。
第二日,林远和沈溪云动身去苍溪。没有惊动太多人。只阿福跟着,牵了车马。临行前,苏挽月把沈溪云叫到里屋,不知说了些什么,出来时沈溪云耳根微红,朝林远笑了一下。林远问:“我娘跟你说什么了?”沈溪云不答,只翻身上马,说:“你自己去问。”林远笑了笑,也上了马。秋阳温温的,从东边照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路还是那条去黔北的路。只是这一次,沈溪云不再只是陪他出门。她心里有自己的谜要解。林远也有一种感觉。他以为北脉和龙魂是这盘棋最深的地方。可北境之后,他越来越觉得,真正深的东西,从来都藏在很早很早以前。像这封从旧岁月里自己浮出来的信。像那个至今没露面的寄信人。像沈溪云从没提过的那只上锁的木匣。前方路长。天边有云。一切都还只是开始。而林远,已经打定主意,要陪她把这条路走到底。因为这条路上,有她想找的人。也有他该知道的事。风从南边来,带着桂花最后一点香气。林远催了催马,与沈溪云并肩而行。阿福在后头哼起一段极熟的山调,正是那年从北境回来时学的那支。歌声落在风里,很快便飘远了。可这条路,他们都在走。没有人回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苍溪
到苍溪地界那日,天阴得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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