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归黑石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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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云是傍晚才赶到的。她在铺子里听伙计说原教主回镇了,连账本都没合上,骑着马就来了。阿福在门口探着头,老远喊:“沈姑娘来了!”林远正坐在后院给几个新兵说拳,听见喊声,收了势,走向前堂。沈溪云就站在堂中,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抱着卷油纸包。她没说话,只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像刚下过雨的天。林远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那卷油纸包接过来,问:“什么?”沈溪云说:“你最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我让厨娘多做了一份。”她的声音有些紧,像有极多话都被她咽成了这一句。林远没看那油纸包,只看着她。堂里还有几个茶客,见这光景,都识趣地往外挪了挪。林远低声道:“我回来了。”沈溪云这才垂下眼,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那一声里,像把好几晚没睡的觉都补上了。
那晚,林远没回总坛。他陪母亲吃了饭,又和霍七、陆文翰议了点教务。入夜后,他在后院跟沈溪云并排坐在阶前,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些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沈溪云靠在他肩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些极琐碎的事。她说铺子里来了批新药材,有些叫不上名字。他说,等天晴了,带她去西边看看。她笑了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身上不热了。”林远一怔。沈溪云道:“以前你坐我旁边,总像揣了个火炉。现在不是热,是暖。”林远没说话,只把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好。他真的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火和冰,和一颗愿意为这些人停下来的心。
第二天,林远上了总坛。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把几个核心的弟兄叫到一起,说北脉的事已平,西边暂时安稳,天鹰教当务之急是把内务整好。他还让陆文翰传话下去,从下月起,教中所有巡防教众月钱加两成,阵亡教众遗属的抚恤照发,孩子读书的束修也由教里出。霍七在一旁听了,眼眶有些发红。陆文翰合了本子,说:“教主仁厚。”林远道:“不是仁厚。是这些年大家都把命押上了。我不能让他们白押。”
从总坛出来,林远又去了趟崖底。孙不苦还是那副样子,像这世上无论谁成了宗师,都与他没关系。林远带了两坛好酒,师徒俩又坐在河边。这次,孙不苦难得没有骂人。他只是喝了几口酒,眯着眼看林远,道:“手给我。”林远把手伸过去。孙不苦捏着他脉门,探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才松了手,说:“没白去。两股气并了。经脉也壮了。就是里头还虚,别急着跟人拼命。你这宗师,是拿命换来的,得养。”林远说:“我知道。”孙不苦哼了一声,又灌了口酒:“知道个屁。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觉得自己能打了,就满世界跑。你等着,我看你明年这时候,又得把自己弄成什么样。”林远笑:“到那时候,我给师父带三坛。”孙不苦没理他,只把头别向一边。河风吹过来,带着崖底特有的清苦药香。林远觉得,这世上最安稳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了。
他在崖底住了两日,帮着孙不苦晒药、制药、修篱笆。第三日一早,他出谷回镇。镇子已经热闹起来,街市上人来人往。他走在人群里,没带刀,也没披甲,像个刚从山里回来的年轻人。有几个老人跟他点头,他也还礼。阿福跟在后面,抱着刚买的糖饼,笑得见牙不见眼。林远抬头看天。天极蓝,像被雨洗过。他忽然想,以后的日子若都是这样的光景,他这半生颠沛,也不算白熬。可他也知道,这样的安稳,得有人一直守着。而他,愿意做那个守的人。走到老槐树下时,沈溪云正从茶馆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凉茶。她把一碗递给他,自己喝了一口,说:“今天天气好,带我去西边看看?”林远接了茶,笑道:“好。”两人并肩朝镇外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光斑落在他们身上,像把这条青石路都铺成了金色。身后,黑石镇的人声和炊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这世上,就剩他们两个人,和这一片晴好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