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县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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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义愤填膺,倒像真受了天大的委屈。沈溪云没打断他,只等他说完,才转向县令:“大人,旧契既在,就请当堂查验。可民女手中这些底账,是用江米纸压的防伪纹,上头有各家号印。方家若也能拿出同样纹路的底账,民女便认。”她这话一出,堂下看热闹的人先小声议论起来。方叔元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沈溪云连江米纸的底账都带来了。那东西各家号子里只有当家人才有。方家是这几年才跟沈家搭上线的,根本没有这种老底账。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沈溪云却不给他退路:“怎么,拿不出来?你方家从没跟沈家做过药材买卖,那几份旧契上的印子,是从哪里来的?”
方叔元冷汗都下来了。他身后那个青衫师爷忽然道:“旧契是真是假,看看印泥跟纸龄便知,何须底账?沈小姐这些底账,谁知道是不是昨夜赶工伪造的?”他话音刚落,林远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堂中:“那便查。纸龄、印泥、字迹,一处一处查。我也正想看看,当年那些‘逼签’的旧契,是哪个先生写的。敢在大堂上撒谎,可是要打板子的。”他说到“打板子”三个字时,目光慢慢扫过那个师爷的脸。那师爷像被蛇盯了一下,腿肚子一抽,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地上。
县令也有些冒汗了。这案子若真查出伪造契书,方家跑不了,连他这父母官都要吃挂落。他咳了一声,刚要说“容后再查”,堂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把堂口的布帘子高高掀起。风里混着极淡的脂粉气和一股极冷的剑意。众人回头,见一个青袍道姑从堂外缓步走来。她没通报,也没看任何衙役,只径直走到堂中,在离林远五步处站定。正是姜别雪。
她比剑坪那日更静了。像一柄已经出了鞘、却又被极薄的月光裹住的剑。姜别雪看了眼林远,又看了眼沈溪云,最后看向堂上的县令,轻声道:“民女可以作证。那几份旧契,是我师父的同门从沈家旧档里取出来的。真伪如何,我这边也有一个账房先生能辨。”她身后,一个极瘦的老者慢慢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长匣。林远一看到那老者,眉心便是一跳。那老者太阳穴上,也纹着一条青蛇。原来姜别雪把青蛇帮的账房都带来了。
沈溪云握紧了袖口,林远却伸手在她手背上极轻地一拍。然后他朝姜别雪笑了一下,道:“姜姑娘,你欠我的那一剑,还没还。今天这堂审,你也要插一手?”姜别雪没笑。她看林远的眼神,像在隔着一层极薄的冰。她道:“我今天不要你的剑。我只要县衙把旧账审清。沈家有没有罪,不凭你的剑,也不凭我的剑。凭证据。”她说得极正,正得让堂上堂下都静了。林远反倒笑了。他退后一步,对县令道:“好。那就请大人当堂开匣验证据。我倒要看看,这堂下到底谁在说真话。”他说完,抱臂而立,像一尊最闲的看客。可只有沈溪云知道,他那条垂在身侧的手臂上,每一条肌肉都已经绷紧了。这场仗,明里是仗,暗里是剑。而林远,已经不在乎两边一块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