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归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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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远把霍七和陆文翰叫到议事厅,将自己此次西疆之行的细节说了一遍。他讲得极简,像在说一件早该了结的差事。霍七听完,脸色却不太好看。他道:“少主,那食火蛊虽除了,可这东西既然能长在西疆,别处未必没有。我担心的是,三山九派封了西疆火口,反而让一些见不得光的人更想进去。我们得在西边山口多设几道暗卡,不能光靠禁令。”林远说:“正有此意。你挑一批老兄弟,扮成采药人或猎户,分三路往西边布防。不要跟人动手,只盯。发现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先传信回来。”霍七点头,自去安排。
陆文翰又禀报了几件政务。忠义堂已收了三十七个孩子,男女都有,请了两位老秀才教文,霍七每隔三日去教半天刀桩。天鹰教的库银也比想象中充裕。林远听了,只说:“把先生们的月钱加三成。孩子们的书本笔墨,都从教里出。若有家眷要种药,就划几亩山地出去,别让她们只靠抚恤过日子。”陆文翰一一记下。
入夜之后,林远去看苏挽月。她正在灯下做鞋,鞋底纳得极厚实,是给阿福做的。那小子脚汗重,费鞋。林远坐在一旁,帮母亲穿了几根线。苏挽月忽然道:“沈家那姑娘,你在西疆,她可把你照顾好了。”林远说:“她比我能吃苦。”苏挽月看他一眼,没再往下说,只把针在发间蹭了蹭,又慢慢纳了一行。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爹若在,见了她,应当也喜欢。”林远怔了怔,低头穿线,没接话。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着,像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照得忽明忽暗。
那之后几日,林远没有出门。他每天在山上练功,偶尔去忠义堂给孩子们讲一两个江湖上的旧闻,说得最多的是一个人该怎么站,才不容易倒。阿福和几个少年学得起劲,满院子扎马步,嘴里“嗨嗨”地喊。沈溪云隔天来一次,带些新采的春茶和沈家铺子里的点心。林远跟她沿着后山的小路走一圈,有时一路无话,有时说上十几句。两人之间的那层客气,像被西疆的风沙磨掉了不少,倒生出一种不必言语的默契。
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月。一天黄昏,霍七带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来见林远。那年轻人二十不到,脸被晒得黝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一看就是跑远路的人。他从怀里摸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双手递上。林远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极瘦极硬,像拿刀尖刻出来的:“乌山已入西疆,意在火口。三山九派有人背后放行。速来,迟则生变。”林远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到任何印鉴。他问那年轻人:“这信是谁给你的?”年轻人说:“是个白衣服的姑娘,在川黔交界的茶亭里交给我的。她让我送到黔南,说给天鹰教原教主,再没别的话。”林远问:“她人呢?”年轻人摇头:“她给了信就走了,朝西边去了。”林远点点头,让阿福带人下去吃饭歇息。他转过身,对霍七道:“点五十个人。不穿教服,不骑马,分三批往西走。三日内出发。”霍七把刀一按:“是。”林远走回后山,站在石榴树下,仰头看天。这南边的天,晴了不到一个月,便又起了风。他伸手入怀,捏住那枚北鹤铜铃。铃没响,手心却凉得很。乌山。他放他们一马,他们没谢,反而去了西疆。若乌景川真敢动火口,那他这趟,就不会再像青羊峡那样,只碎几道地皮了。风把山花吹得簌簌而落,像一场提起来的雪。天边有云,正极慢极慢地往西边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药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