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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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和沈溪云动身那天,黑石镇的春意已经极浓了。
阿福天没亮就起来,把两匹马的肚带紧了又紧,又往鞍袋里塞了整整三包干粮,像怕他们路上会饿死。霍七送到镇口,把一方新的面巾递给沈溪云,说西边风沙大,姑娘家用得着。沈溪云道了谢,却没戴,只随手折了枝路边的野杏花,别在马鞍旁。那杏花极香,风一吹,满路都是甜的。
出镇之后,沈溪云的话比平日里多了一些。也许是因为离开了那些算不完的账本和理不完的人情,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她骑的是一匹沈家养了多年的青骢马,马儿性子温顺,走得极稳。林远与她并辔而行,偶尔指一指远处山势,说起自己第一次出黔南、第一次入西疆时的旧事。说到断魂崖上跳崖,说到乱石地里跟魏真玄搏命,也说到龙巢深处暗无天日的那些日子。沈溪云听得很认真,不插嘴,也不追问,只在他说到极险处时,轻轻“嗯”一声,像在确认他此刻还好好地坐在自己身边。
两日之后,他们进了西疆地界。风开始变味了,不再有黔南的草叶香,只剩一种极干燥极古老的土腥气,像掀开了一本在地底埋了千年的旧书。沈溪云用袖子掩了掩口鼻,眉头微蹙。林远从药篓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地火尘。含着这个,能滤掉些火毒。”沈溪云接过来,倒出一粒极小的黑丸含在舌下,清凉而微苦,倒也压住了那股不适。
又走了一天,他们到了地裂外围。林远没有急着进去,先找了个避风的岩坳搭了营。他让沈溪云歇着,自己去周围转了一圈,查看地气。沈溪云却不肯闲着,拿了把小铲子在附近沙地里挖了几味草药。她自小跟着沈万川跑药材生意,虽不比林远学得精,可认药极准,片刻便挖了半篮子。她指着其中一株开着白花的小草道:“这个是‘凉喉草’,西疆才有的,可以解地火。你上回在这里,若认得它,也不至于烧成那样。”林远笑笑,说:“认是认得,就是当时没空低头。”沈溪云横他一眼,把草扔进篮里,转身去寻别的。
那天夜里,两人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把沈溪云的脸映得通红,她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林远拿根树枝拨着火,忽然说:“其实这一趟,我不一定非要你来。可你说得对,有些路,旁人替不了。沈家被卷进来这么久,你还没见过西疆的地火是什么样子。南边的火,以后烧不烧得稳,你该知道底细。”沈溪云没看火,也没看他,只低头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躲。沈家做药材生意的,跟你的命脉绑在了一起,三山九派的人若来问,我总得知道怎么应对。”她抬起眼,看着林远,目光清亮而坦然,“不过,我跟你来,也不全是为了沈家。”
林远没有问那“不全是为了”是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听懂了。篝火里有一根木柴烧断了,啪地炸出一小簇火星,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远处的天际线在黑暗中极沉极沉,像有人把天和地用铅线缝在了一起。夜风吹过,带着极远处地裂里升上来的热气和硫磺味。沈溪云打了个寒颤,林远从马背上扯了条薄毯给她披上。薄毯上沾着马匹和草料的气味,沈溪云却觉得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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