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主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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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龙魂已散,南脉复苏。”黎轻尘的声音清而冷,在山谷间荡开,“三山九派十年一议。今年本不该轮到这里。可大荒西面出了事,南边出了龙魂,又出了凤血。凤栖谷的香火没断,火脉认了主。南边这一盘棋,要重新摆。今日请诸家来,是问一句:南边这半壁,谁来守?”
话音刚落,青城派那位鹤发长老便道:“青城派无争。余长老早传了话回来,天鹰教新主若能守住火脉,青城愿为助力,不争半寸。”雪山派的冷面女子也道:“雪山派不问南边俗务,只想知道龙魂散后,西疆地气还会不会再乱。若有雪线崩溃的迹象,我们几家的山场都得撤。”她话音极短,却极锐,像把裁纸刀。
这时,崆峒派那个面生的中年道人开口了。他声音不阴不阳,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痰:“守,总得有个凭仗。乌山自古就是南边火属第一,比凤栖谷还早。如今凤栖谷没了,乌山还在。要说守南,谁比乌山更合适?”此话一出,棚内气氛陡变。所有人都看向林远。林远没动,只是慢慢抬起了眼。他的目光从乌景川脸上扫到那道人身上,又扫回乌景川,像在估量这屋里到底有几只鬼。
乌景川重新挺直了脊背,脸上的傲气更浓。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起身,朝众人抱了抱拳,声道:“乌山愿守南。西疆火口交给乌山,三年之内,我乌山自会再塑镇南之阵。凤血既在,火脉既醒,乌山不取,谁来取?”他说完,看向林远,眼中带着审视。林远却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山间忽然飘过的一片云。
“乌山守南,先守得住我的火再说。”林远慢慢抬手。没有气劲,没有火苗,也没有任何让人心惊的声势。他只是把掌心朝上,虚虚一摊。掌中空无一物。可就在这一摊之间,乌景川脚下那几块青石忽然传出极轻的碎裂声。众人低头一看,乌景川身前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三道极细的裂痕,深不见底,形状像一只半开的凤尾。那裂痕极静,静得像从地底自己长出来的。乌景川脸色骤变。他背后的老者也霍然抬头,死死盯着林远。
“你守南,我不拦你。可你要想取西疆火口,先问它答不答应。”林远仍伸着手,掌心朝上,像在托着什么。他的额间,朱砂痣重新浮出来,红得像要滴血。没有人看见他动手,可整座青羊峡的地气都在朝他涌去。他身周三尺,连风都停了。那三寸裂缝中,忽然亮起一线极淡的金色,像地底有火在极深处缓缓睁眼。乌景川连退三步,脸色由赤转白。满棚皆静。
林远这才慢慢收回手,垂在膝上。他的目光落在乌景川身上,不重,却让乌景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南边这半壁,我既然应了,就不会让。谁想要,就来拿。我原无忌就在这儿,不躲不逃。可谁要拿这火口去炼自家的乌火,便先掂量掂量,自己炼不炼得起这地心的火。”
说完,他环视一周。青城长老抚着胡须,微微点头。雪山女子目光微闪,没再说话。崆峒道人阴着脸,像吞了只苍蝇。黎轻尘重新坐下,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像在说:这主位,你坐得住。棚外,不知哪家的随从没托稳食盒,几个青瓷碗从竹篮里掉出来,碎在地上,声音清脆,像给这场正会落了个极响亮的注脚。林远知道,今日这一关,过了。可也只过了第一关。真正难缠的,还在后头。他往谷口望去,天光已经大亮,青羊峡上方的云像被风吹散了,透下一片极亮极暖的春光。他忽然想,若是孙不苦在,大概会骂他一句“臭显摆”。可这儿不是崖底,他不能藏,也不能退。这主位,他既坐了,就得坐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