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入崖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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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两条烤鱼。孙不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已经串在树枝上,烤得皮脆肉嫩。他分给林远一条大的,自己吃那条小的。两人坐在篝火边,就着河风和满天星斗,把鱼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孙不苦摸出旱烟,点着,慢慢吸了一口,才道:“你身上那团火,我闻得见。龙气入骨,还没化。”林远点头,说:“回来就是想请您老人家帮我看看,该怎么化。”孙不苦看了他一眼,眼神难得地没了平日的促狭。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说:“明天开始,你先把归元真解从头到尾走一遍。我看你的火。”林远应下。
第二天清早,天刚破晓,林远便脱了鞋袜,站进河里。河水冰凉刺骨,冷得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脚心。他面朝对岸的崖壁,将归元真解从第一层运转起来。真气由丹田而发,沿任脉下走,过会阴,入督脉,再绕背脊上行至百会。这本是他练了千百遍的功法,可这一次,他刚走到第三个周天,体内的龙火便像受了什么牵引,从骨髓里渗出来,与凤血再次撕扯起来。他浑身肌肉绷紧,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没让自己栽进河里。孙不苦就蹲在岸上,叼着旱烟,一动不动地看。他的眼睛从半眯到慢慢睁开,像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憋着干什么?放出来。”孙不苦忽然道,“这不是在崖底练功的时候了。你收得住,才是你的。你收不住,就放干净。那龙火又不是活物,你越怕它,它越凶。让它从身上过,别拿命顶着。”
林远一怔。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做一件事:把龙火往丹田里压。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怕它跟凤血相撞,把他炸成灰。可孙不苦这话让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龙火不是要跟他拼命,它是被凤血吸引着,想跟他合而为一。他不要它们,它们才会发疯。他站回河里,闭上眼,不再运行归元真解,而是慢慢松开对丹田的压制。龙火像得了令似的,从骨髓深处汹涌而出,带着龙巢里那股荒古的燥热,一下子冲遍了他每一条经脉。他的皮肤变得通红,河水在他周围滋啦作响,白气蒸腾。那团火越烧越旺,像要把这片河湾都煮开。可林远纹丝不动。他闭着眼,只觉得那火虽烈,却不乱。因为它一冒出来,凤血就从心口涌起,像一片极温柔的潮水,将火舌一寸一寸裹住。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反复撕磨,像两块巨大的磨盘,要把他浑身的血肉都磨成粉末。疼。疼得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可他没出声。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融合。不是谁压谁,是两块极热极沉的东西,在他身体里磨合,一层层剥去旧的,再长出新的。这一关,没人能替他扛。他把脚趾死死抠进河底,像一棵被大火烧着的树,在暴烈中站得笔直。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孙不苦始终蹲在岸上,旱烟抽完了一锅又一锅。到日头快落山时,林远终于从河里走了出来。他整个人像是从蒸笼里钻出来的,浑身皮肤通红,冒着滚烫的白烟。可他的眼睛极亮,像被山火洗过。孙不苦看着他,只问了一句:“还差多少?”林远答:“差一层。等哪天,我能让那火在心里烧,而手是凉的,就成了。”孙不苦点了点头,把烟杆往石头上一磕,站起来:“那明天接着来。”然后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山洞走去,丢下一句:“今晚你做饭。老头子快被你身上那股味熏吐了。”
林远站在河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黑灰,衣裤半焦,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去河边洗了把脸。天光渐暗,水面映着半轮月亮,又清又亮。他忽然想,其实这崖底的日子,跟他三年前刚来时,竟有几分相像。只是那时候他一心想着逃出去,如今,他却自己回来了。回来的,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跳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