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鹤无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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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盯着那绣囊。他还没动,就觉得眉心那点已淡去的朱砂忽然一热,像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心中无端浮起许多极零碎的画面,没一个能抓得住,却都带着火的味道。他犹豫片刻,伸出手,把绣囊拿起来,慢慢抽开袋口。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极小的旧纸,纸色暗黄,边缘已经发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见上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瘦,竟与他从凤栖谷幻象中看到的刻字一模一样。
“天火燃尽,归元复生。凤羽南来,当镇此方。”
林远将那十六个字反复看了三遍。他想起在凤栖谷石壁上看到的那句“归元者,万法归宗,百脉归元”。这两句话,如出一源。他的归元真解,是凤栖谷的路。凤血,是凤栖谷的根。而眼前这个叫鹤无霜的女子,她是三山九派的人,却把这么要紧的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他抬头看着鹤无霜,心里已经不像初上山时那般防备。这女子对他的了解,不像敌意,倒像早就准备着这一天,甚至比他更早地在等。他问:“你引我上来,不会只为了给我这张字条。三山九派要我做什么?我又为什么要信你?”
鹤无霜似早料到他会这样问。她站起身,走到那棵孤松旁,仰头看向头顶被风扯乱的云雾。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出一句让林远心头大震的话。
“因为有人要从地底下出来了。你不是想知道火脉为什么忽然醒吗?它不是自然醒的。它是被一条已死的古龙魂引出来的。那龙魂困在西疆地底三千年,原本有凤栖谷的阵压着。凤栖谷一闭,阵眼死了,那龙魂便一天比一天狂。魏真玄只是闻着味去的。真正引火脉的,是龙魂。而你——”她转过身,那双黑极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林远,“你的父亲,原震岳,三年里镇的不是火脉,是那条龙魂。他一直没告诉你。他怕你知道了,会去。现在你得了凤血,继承了火脉,这阵眼就落在了你身上。你不去,南方的火脉会一条一条地醒,直到最后,连三山九派也压不住。”
山顶的风忽然大起来,把鹤无霜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林远站在原地,脸色没变,可袖中的手已经攥紧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龙魂。他忽然想起西疆地宫里,那火柱喷出时,他在熔岩深处看到的那个极模糊的轮廓。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不是。那是真的。他爹这三年,堵住的真的是一个别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肩上,又压上了一重更沉的东西。可他没被压垮。他只是极慢地吸了口气,然后看着鹤无霜,声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来做。你回去告诉三山九派,镇南这件事,我接了。但有一条——这绣囊我留了。人我也记下了。等我把那条龙魂的事弄明白,我会来找你。”
鹤无霜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轻颔首。她没笑,也没说“好”。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细的玉笛,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那笛声极短,像一声鹤唳,又像一声极远的凤鸣,被山风一卷,便散了。然后她转身朝峰后走去,烟青色的斗篷在雾中越来越淡,像一片融入云里的影子。黎川和那少年也无声地跟着她走了。林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只绣囊。峰顶的风将他衣袍吹得乱舞。他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比江湖更深的地方。
他往山下走时,日头已经完全被云遮住了。天灰沉沉的,像又要落雨。可他心里却比来时更静。不是不惊,是惊过之后,反而看清了路。他回头望了一眼山顶。那座孤峰已经笼进了雾里,像一头把头埋进云层的灰鹤,再看不见了。林远把绣囊小心地贴身收好,与那枚玉片放在一处。然后,他翻身上马,朝黔南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