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旧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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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抱拳一礼:“多谢掌门师太成全。家母当年离开峨眉,是迫不得已。这玉牌既然见光了,再藏着只会连累更多人。我原无忌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拿这玉牌行不义之事。日后若真找到那处洞府,峨眉当有份参与。”他说得直接,不绕弯。跟聪明人打交道,不遮掩才是最大的尊重。
老尼闻言,微微一笑,转头看苏挽月:“你儿子比你会说话。”苏挽月垂着头,轻轻擦了擦眼角,跟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泪,也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苏挽月将那两半玉牌分别用软布包好,郑重地放进了袖中。她抬起头,对老尼道:“掌门,我爹的坟,葬在何处?我想去看看。”老尼点了点头,让慧净带路,又转头看向林远:“山上夜寒,你且先到客院歇息。你母亲多年未归,让她一个人静静。”
林远看了看母亲。苏挽月朝他点点头,眼神温静。林远这才随着引路女弟子出了静室。外面已是傍晚,金顶上云海翻腾,晚霞把云层烧成一片金红色,像无数鳞片在天边燃烧。那四尊铜鼎里的香被山风吹得忽明忽灭,青烟缭绕,像谁在佛前轻轻叹息。林远站在崖边,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心底忽然浮起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爹,外公护了娘半辈子,现在轮到我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山风从谷底翻卷上来,掀起他的衣袍。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醒。天鹰教、峨眉派、西疆古墓、仙人洞府,这些线正在他手里慢慢缠到一起,越缠越紧。他一时还理不清,但他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入夜后,他一个人坐在客院外的石阶上,从药篓里取出那套金针,就着烛火一根根擦拭。望月兰的干花被他点了一朵,青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清苦中带凉。他把归元真解缓缓运转,以气御针,在肘上和膝上几处暗穴里下了几针。针尖刺入穴位时,丹田里的火劲便跟着涌上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沿着金针化入经脉,缓缓消融。孙不苦说得对,他以前只会放火,还不会收火。来峨眉这一路,他每日在马上打坐,尝试将火劲与归元真解重新调和,渐渐摸到了一些“收”的门道。金针渡穴是最好的辅助——以针为桥,将过剩的火劲导向四肢百骸,散入肉里,再以真气牵引归位。几日下来,他体内的暴烈之气平顺了不少,丹田里的那片熔岩也终于不再日夜翻涌。
晚些时候,苏挽月回来了。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精神很好,像卸下了一副背了太久的担子。她告诉林远,外公的坟在峨眉后山一片竹林里,很小,很安静。她在坟前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说了很多话,把这些年欠下的都补上了。然后她将一样东西放到林远面前。
那是一块被锦布包着的玉片,只有小指头那么大,颜色跟那两块玉牌一样。玉片的一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岳”字,另一面刻着三道并排的纹路,形似山川,又似经脉。苏挽月说:“这是你外公生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一小块玉。跟玉牌同出一石。他说,这三道纹是苏家血脉里的东西。他这一代传不下来了,希望有一天能传给你。你拿着,也许对你会有些用。”
林远接过玉片,借着烛光仔细端详。三道纹路在烛光下时隐时现,像活过来了一样。他心念一动,将一丝真气注入其中。玉片微微一热,三道纹路同时亮起,随即又暗了下去。那一瞬间,他感到丹田里的火劲突然安静了一霎,像暴烈的兽被人轻轻抚了一下头顶。他一怔,再试一次,还是同样的感觉。这玉片,竟然能安抚他体内的火脉。苏挽月说:“你外公一辈子的心血,怕是都在这片玉里了。他当年敢放我走,不是全无准备。这玉片,就是他的后手。”
林远将玉片穿进自己贴身的细绳里,郑重地系在脖子上。那天晚上他睡得出奇安稳,自西疆回来之后,这是头一个没有梦的夜晚。清晨他被峨眉的钟声叫醒,走到窗前,看见山巅正浮在茫茫的云海之上,一轮红日从云海里跳出来,金光万丈。他摸着胸口的玉片,轻声道了一句:“谢了,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