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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火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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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鹏的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了林远的意识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裂开的口子。三丈外,那道石缝中的火焰还在往上蹿,带着地下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像是大地在呻吟。那股轰鸣的频率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地撞在人的心口上。透过翻涌的火光,他隐约能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赤红色的光脉蜿蜒而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你以为我会信你?”林远抬起头,手臂上的火焰仍在安静地燃烧,把他的半张脸映得明暗不定。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心在往下沉。他总觉得丁鹏说的是真的,可越是觉得真,越不能轻易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丁鹏似乎早料到他会犹豫。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枚火晶举高了一些。火晶发出的红光比刚才微弱了,像是被他的手心吸收了太多精华,表面的光芒正在变得黯淡。但丁鹏自己的皮肤却越来越亮——他的血管和经脉像是一张被点燃的网,在他体表下清晰可见,赤红色的光沿着经络游走,从掌心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又爬上脖颈,一直延伸到脸。他的双眼眼底已经赤红一片,瞳孔中央像是点了两盏小小的灯。

“我不需要你信。”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化的身体,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欢愉,“信不信我,你都要下去。你闻不到吗?火脉精华,突破先天,但你一来,什么都变了。你把归元真气带进这里,就像往火堆里浇了一勺油。你以为刚才是巧合?那火柱子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喷出来?因为你的真气让脉眼发了疯。”他猛地抬头盯着林远,眼底的红光凶狠而灼热,“你跟你爹一样,走到哪里就把火脉往哪里引。这是你们的宿命。”

林远眼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驳,但身体里的感觉告诉他,丁鹏没有说谎。他胸口那块晶石自燃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一股外来的力量顺着手臂钻进了丹田。那道力量跟他的归元真解产生了共鸣,就像一根被遗忘的琴弦被重新拨响。他修炼了三年的内功,自始至终都是纯阳的路子,以炼化万物为根基。他的真气属性天然亲近火脉,这是从原震岳那里传下来的血缘,也是归元真解本身的选择。从破庙里得到这门功法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跟火脉绑在了一起。

丁鹏突然动了。他把火晶按进了自己的胸口。

林远瞳孔骤缩。火晶嵌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像烧红的铁块按进肉里。丁鹏的身体猛地绷紧,胸腔剧烈起伏,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他体内炸开,将他身边的碎石和灰尘卷起数尺高。他的气息在飙升,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暴涨——后天九重,先天一重,先天二重……汹涌澎湃的力量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像一道被强行撬开的水坝,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往四面八方扩散。整间石室都在震动,顶部的石板开始崩裂,碎石如雨般落下。

林远没有退。他知道退也没用。眼前这个丁鹏已经不再是人了,火晶侵蚀了他的神智,把他变成了一头只剩下本能的怪物。但恰恰是这个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燃血术发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理智被力量吞没,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不同之处在于,燃血术燃烧的是精血,有尽时。而丁鹏手中那枚火晶,本质上就是一颗浓缩的火脉精华,比燃血术不知道霸道多少倍。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不用林远动手,再过片刻,他自己就会从内部爆开。

但他不会坐等。他等不起。裂缝下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再拖下去,整座地宫都会塌。

林远冲了上去。

燃烧着火焰的拳头砸向丁鹏的胸口,拳风带着赤红色的尾焰,像一颗从天上坠落的流星。丁鹏抬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锁定了他的动作,然后一拳迎了上来。两个拳头在空中对撞,爆出的冲击波掀翻了旁边所有还能站立的黑衣人,灰袍老头被气浪卷起来,重重地砸在石壁上,昏死得更彻底了。

林远感觉到整条手臂都麻了。即便有了火焰亲和的加持,丁鹏的力量仍然压过了他。而且这家伙现在根本没有痛觉,他浑身的皮肤都被内火烤得开裂,却还在一拳一拳地对轰,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林远被迫转攻为守,双脚在石面上不住后退,鞋底已经被烫得变了形。

在丁鹏又一记重拳轰来的时候,林远身形突然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钻向丁鹏身后。他从不觉得自己要正面硬拼。刚才的对拳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丁鹏的真气还能运转多久。现在他有答案了。丁鹏每一次出拳,体内的红光就弱一分,体表的开裂就多几道,从火晶中借来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他要做的就是拖,拖到丁鹏自己垮掉。

他绕到丁鹏身后,反手一掌拍在丁鹏的后背。缠丝劲的柔力如潮水般灌入,将丁鹏体内本就不稳的真气搅得更加混乱。这掌的力道不大,但打入的时机精确无比——正好在丁鹏一轮发力结束、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丁鹏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的后背裂开了一道数寸长的口子,赤红色的真气像血一样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遇空气即燃,化作数尺高的火焰。

“啊——!”

丁鹏的惨叫声中夹杂着愤怒与绝望。他的体内有火在烧,体外也有火在烧。他疯狂地挥舞双臂,试图抓住身后的林远,但林远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蛇,在他的攻击间隙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又是几掌,分别拍在他的后腰、肩胛和脊柱上。每一掌都精准地将一股柔劲送入他的经脉,把他体内已经失控的真气推得更乱。丁鹏的经脉像一条被洪水反复冲击的河道,从内部开始崩塌。

终于,他跪了下去。双膝砸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胸口的火晶已经彻底黯淡,像一颗烧尽了的煤核,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黑烟和火星,肺里像是有铁水在沸腾。

林远站在他身后五步处,没有靠近。他看着丁鹏的后背,看到那些裂口不再流血,流出的全是燃烧的火焰。丁鹏在火化,从内而外。

“我爹……”丁鹏忽然开口了,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个人在即将被淹没时从水底发出的最后几个气泡,“我爹就是死在这里的。三年前,我爹是你爹的护卫。你爹带着我爹一起下来。他们到脉眼的时候正好赶上火脉苏醒。我爹站在你爹身后,被第一道火焰卷走了。你知道你爹做了什么吗?他没有回头。他冲进去,用身体去堵脉眼。没有管我爹。我爹被吸成了干尸,就跟你在地宫里看到的一样。”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身上的火焰越来越旺。林远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们父子?”丁鹏最后抬起头,那张脸已经被火焰烧得看不出五官,只剩下一双被火光吞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远,“你爹是英雄,我爹就是垫脚石。就因为他姓原,我爹姓丁。你知道吗,我其实没想杀你。我躲着你还来不及。但你追来了。你追来了,我就不得不杀你……可我还是没杀成。”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向前栽倒,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火焰从他体内涌出,安静地燃烧着,把他整个人裹进了一团越来越旺的火光里。

林远没有看他烧完。他转身走向那道裂开的石缝。地面还在震动,裂缝比之前更宽了,翻涌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像一条被禁锢了太久的火龙在疯狂挣扎。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能看到赤红色的光在极深处明灭流转,像大地的血脉,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丁鹏说的对。他是要下去。不是为了完成谁的话,而是他走到这里之后,已经停不下来了。他的丹田里有个声音在召唤他,像离家太久的游子听见了故乡的呼唤。他的血在沸腾,他的真气在燃烧。这是宿命,也是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那道裂缝。

坠落。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舔舐着他的身体,却没有烧伤他。他的衣服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的皮肤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坯。他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温暖而古老的力量包裹,像婴儿坠入了母亲的羊水。

他坠落的时间比在断魂崖跳崖时还要久。裂缝下的空间深不可测,仿佛要通往地心。终于,他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片柔软的、温热的东西上。他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穹顶是流动的火焰,脚下是缓缓跳动的赤红色岩层,连空气都是红色的,像是从炼炉里吹出来的风。他站在一片岩浆湖的边缘,脚下的赤红岩层微微发烫。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光芒都来自湖中那团比太阳更耀眼的赤金色火焰。

他看见了。在岩浆湖的正中央,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人影盘膝坐在湖心的岩台上,身上衣衫已经全被焚毁,皮肤焦黑,却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人影的胸口和四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经脉被火脉精华灌满后呈现出的光芒。他就像一尊被烈火铸成的雕像,跟脚下的岩台和身下的火脉融成了一体。

他爹。原震岳。

林远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一步步走向湖边,越走越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那股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在那微弱的气息中,他分明感受到了一道锁在其中的火脉——原震岳用自己先天巅峰的躯体将火脉的脉心镇住了,用肉身为牢,囚着一条即将苏醒的火龙。火龙在挣扎,整座地宫都在晃动。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岩台上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焦黑的面容已经辨认不出五官,但那双眼睛还在,一双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火光。眼珠动了一下,目光艰难地移向湖边的少年。那目光很慢,很重,像穿过三年的黑暗和火焰才终于抵达了这里。

那张焦黑的脸上,似乎浮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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