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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决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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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震山毕竟是先天四重。他在黔南杀了一辈子人,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他迅速调整了心态,不再把林远当成一个后辈,而是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他的剑法变了——不再大开大阖,而是转为细腻狠辣的近身快攻,每一剑都往林远的要害招呼。剑身上凝聚的不再是真气盾,而是一层高速旋转的螺旋气劲,每一剑劈出都带着足以撕裂铁甲的穿透力。他不再轻敌,也不再愤怒,此刻的原震山放下了所有杂念,重新变回了那个靠杀人一步步爬上来的枭雄。

林远没有硬接。他脚踏缠丝劲的柔步,身形在剑光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剑势转换的空档上。闪避的同时他在观察原震山的剑法——任何剑法都有规律,攻击的间隔、变招的衔接、力量转换的瞬间。他花了二十拳的时间去确认原震山的剑法节奏,又花了十拳的时间去引诱原震山露出破绽。然后,在原震山一轮快攻结束、剑尖下垂准备换气的瞬间,他找到了那个窗口。

碎岳第二式——“缠山”。

这一掌不是打在原震山身上,而是打在了他的剑上。缠丝劲的柔力像一条无形的巨蟒缠住了剑身,顺着剑身蔓延到原震山握剑的手臂。柔力所过之处,真气运转的通道被一寸一寸地震碎。原震山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针同时刺入,每一条经脉都在颤抖,真气在经脉中逆行乱窜,手中的剑差一点脱手。他猛地运转真气将那股柔力震散,但还没等他喘息,林远的第三拳已经到了。

碎岳第三式——“碎岳”。

这是三式中最纯粹的一拳。没有破甲的穿透,没有缠山的柔劲,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刚猛。三年的桩功、三年的炼丹、三年的生死搏杀,所有的积累都在这一拳里倾泻而出。拳罡不再是金色的光柱,而是一团扭曲了空气的透明冲击波,以拳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折射得变了形。

原震山横剑格挡。拳头砸在剑身上,这一次没有三波劲力,只有一波——但这一波的力道是前面所有拳劲的叠加。剑身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从中间断裂。断剑飞了出去,钉在崖壁上,剑身半截没入岩石,露在外面的半截还在嗡嗡作响。拳劲的余波穿透了原震山的护体真气,砸在他的胸口。

原震山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砸在石台边缘的旗杆上。旗杆被撞断,半截旗杆带着天鹰教的旗帜轰然倒下,旗面盖在他身上,很快被嘴里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臂撑着地面,膝盖刚离地就又跪了下去。玄铁甲的碎片从他胸口脱落,露出那是皮下毛细血管被拳劲全部震碎的表现。

他还活着,但他的经脉碎了。林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

原震山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这个侄子的脸上,那张脸跟三年前变化太大了。颧骨更高,眉骨更凸,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硬。但变化最大的不是脸——是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三年前的骄纵和轻浮,甚至没有此刻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平静。就是这种平静让原震山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侄子。

“你动手吧。”原震山咳了一口血,嘶声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那一夜,你杀了多少人?”林远问。

原震山咧开嘴笑了一下,牙齿上全是血。“记不清了。七八十个?也许上百个。你爹的人骨头都很硬,杀了三个时辰才杀完。”

“我娘被关在断魂崖三年,每天只有两顿馊粥。她的腿差点废了,头发白了大半。”

“她还没死?”原震山咳嗽了几声,“命真硬。”

“殷烈废了。丁鹏跑了。你手下的兵现在跪在城门口,等着联军发落。你觉得你这三年,得到了什么?”

原震山沉默了很久。断裂的旗杆倒在他身边,旗面上那只展翅的黑鹰被血浸透,再也飞不起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剑断了,甲碎了,兵散了,连最后一丝内力都被那一拳打散了。

“我输了。”他抬起头看着林远,眼睛里忽然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怨毒,只剩下一种走到尽头的空洞,“但我输得不冤。你比你爹强。他太信兄弟,我不信任何人,但我还是输了。你既不轻信,也不不信,你比我强的地方不是武功,是你用人的本事。你被你师父救了,你被沈家那丫头帮了,连霍七都被你劝降了——这些人,换我是你,一个都靠不住。”

林远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拔出腰间的匕首——那把黑石镇上铁匠铺打的普通匕首,刃口有几处卷边,握柄上缠的麻绳已经磨得发黑。

“三年前你在破庙里杀了多少人命,今天我替他们还了。”

匕首刺入原震山胸口,精准地避开了肋骨,直入心脏。原震山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缓缓软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轮明月——今夜是十五,月圆如镜。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月圆之夜,他走进教主府,原震岳正在院子里赏月。看到他进来,原震岳还笑着说:“二弟来得正好,一起喝一杯。”他不知道那杯酒里已经下了药。

“哥……”他最后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林远能听到。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林远拔出匕首,擦干净刃上的血,站起身。城楼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面孔染成了一片金色。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断魂崖的方向,也是黑石镇的方向。母亲在那里等他,师父的酒还在药篓里压着,沈溪云的信还在桌上没写完。

原震山欠原家的,今天还了。但原震山也只是那把刀——真正握刀的人,还在西疆的古墓深处。父亲当年究竟是怎么失踪的?原震山派人探路是在他动身之前,那父亲在古墓里遇到的危险究竟是意外还是被人算计?丁鹏带去的精锐已经抵达西疆,如果他们先一步进了墓心,有些秘密也许就永远埋在黄沙之下了。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丁鹏。下一个就是你了。

山风从崖壁间呼啸而过,吹散了城楼燃烧的浓烟。漫山遍野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把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那些跪在城门口的天鹰教残兵们抬起头,看着城楼上那道笔直的身影,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少教主”,然后声音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少教主!少教主!”

林远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曾经是原震山手下、现在跪地等待发落的人们。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压下声音。“天鹰教不会散。”他的声音被山风送得很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从今天起,天鹰教不再是任何人的私器。放下兵器的人,既往不咎。愿意留下来的人,重新编队。不愿意留下来的,领盘缠回家。”

山风吹动他破碎的衣角,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深沉的平静。他走向城楼的另一端,望向西边。天边的黑暗处,是西疆的方向。娘还在黑石镇等着,但西疆那边,丁鹏的人马已经到了。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明天一早动身,快马加鞭,能在丁鹏打开墓心之前赶到。至于联军那边,有余半山坐镇,有沈溪云打理后勤,有霍七带人接管防务,黔南的事暂时不需要他操心。

他走下城楼,把匕首收好。药篓里那坛酒还好好的,坛口的封泥上还留着白芷的掌印。等他从西疆回来,他要带着这坛酒回一趟崖底,陪那老头好好喝一顿。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把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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