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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石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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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比林远想象中要热闹。

这座镇子建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上,是黔南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里歇脚,进山采药的药农在这里交易,三教九流的人物混杂其间,龙蛇混杂,消息灵通。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但街上的人流量却不少,茶馆、酒肆、客栈、药铺、铁匠铺一应俱全,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一口沸腾的锅。

林远在镇口站了一会儿,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三年了,他习惯了崖底的清静,乍一回到人间,耳边的嘈杂声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压低斗笠的帽檐,走进了镇子。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背上背着一个藤条编的药篓,腰间挂着几个布袋,看上去就像一个进山采药的普通药农。这副打扮是他刻意为之——天鹰教的势力在黔南无处不在,他虽然不怕暴露,但也不想在找到孟三刀之前节外生枝。

孟三刀的肉铺在镇子西头,很好找。不是因为它有多大,而是因为整条街上只有那一家肉铺,门口挂着半扇猪肉,一群苍蝇围着嗡嗡打转。铺面不大,门板被油烟熏得发黑,案板上摆着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把剁骨刀砍在木墩上,刀柄被磨得油光水滑。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光着膀子剁排骨,胳膊上的肌肉随着每一次落刀而鼓胀,油渍和血水溅在围裙上,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看上去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本就凶悍的长相更添了几分狰狞。

林远走到肉铺前,把斗笠往上推了推:“孟三刀?”

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剁骨刀没停,“砰”的一声又剁下一根肋骨。他的目光在林远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屠户特有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一头猪的肥瘦。“买肉?”他问,声音粗得像砂纸。

“孙不苦让我来的。”

剁骨刀停在了半空中。孟三刀的眼神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粗鲁的模样。他把刀往木墩上一砍,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婆娘,看摊子。”然后冲林远偏了偏头,“跟我来。”

他领着林远穿过肉铺的后门,走进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院子里晾着几排腊肉,地上散落着鸡毛和菜叶,角落里养着几只半大的猪崽,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孟三刀在一口大水缸前停下,舀了瓢水冲了冲手上的血污,然后转过身来,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眼神打量着林远。

刚才在铺子里,他的眼神是一个屠户看顾客的眼神——漫不经心,只关心买卖成不成。现在他的眼神变了,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那才是他的真面目。林远在心里暗暗点头——孙不苦让他来找的人,果然不是普通屠户。

“老孙头还活着?”孟三刀问。

“活着。身体硬朗,精神也好。”

孟三刀沉默了一会儿,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纸烟卷,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粗糙的脸庞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二十年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二十年前他在川西救了我一条命,我欠他的。当年我跟他说,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随时来取。他说他不要我的命,让我找个地方好好活着。我就来了黑石镇,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弹了弹烟灰,重新打量着林远:“你是他什么人?徒弟?”

“他教了我三年。”

孟三刀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站起身,围着林远转了一圈,目光比刚才更加仔细,像是在检查一件兵器是否合格。然后他回到石磨上坐下,又吸了口烟:“二十年前我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教出来的徒弟,估计也不简单。说吧,来黑石镇做什么?老孙头让你找我,肯定不只是叙旧。他那人不会拐弯抹角,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也不会。”

“打听几个消息。”林远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摘下斗笠放在膝上,“天鹰教现在什么情况?”

孟三刀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盯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是天鹰教的人?”

“以前是。”

“以前是?”孟三刀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像是要从林远的脸上看出什么来。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林远的眉骨和下颌——那张脸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猛地吸了口烟,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姓原?”

林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孟三刀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张望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人,才折返回来,在林远对面重新坐下。

“三年前,天鹰教换了主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教主原震岳在西疆失踪,消息传回来之后没几天,原震山就动了手。那场内乱杀了整整三天,老教主的心腹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四个堂主死了三个,剩下的一个投降了。执法长老被吊死在教主府大门口,暴尸三天,没人敢收尸。”

林远的手指慢慢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孟三刀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震山当上教主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孟三刀继续说,“所有忠于老教主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关进了断魂崖。断魂崖现在关了多少人,具体数字没人知道,但少说也有上百号。有传言说,老教主的夫人苏挽月还活着,就被关在那里。”

林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母亲还活着。三年来,他最怕的就是听到母亲已经遇害的消息。现在确认她还活着,虽然处境危险,但至少——至少还有机会。

“原震山现在什么境界?”他问。

“先天三重。”孟三刀说,“不过这是他三年前的水平。这三年他搜刮了教主府所有的修炼资源,丹药、秘籍、灵材,全都据为己有。有人说他已经到了先天四重,也有人说他卡在瓶颈上寸步未进。具体哪个是真的,不好说。”

先天四重。林远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后天九重和先天之间是一道天堑,哪怕只是先天一重,要跨越这条鸿沟也需要质的飞跃。他现在后天九重,正面对上原震山,胜算是零。但他有三样东西可以倚仗——系统面板的全面解锁、三年的丹药积累,以及孙不苦教给他的那些“不正大光明”的手段。

“断魂崖的守卫有多少?”他问。

“至少两百人。”孟三刀说,“守崖的是原震山的嫡系——黑风堂。堂主叫殷烈,先天一重,手下有两个副堂主都是后天九重。断魂崖的地势易守难攻,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路上设了三道关卡。硬闯基本没戏。”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我爹的事,外面有什么说法?”

孟三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开口:“你爹的事很邪门。三年前他去西疆,带的人都是教里的好手,包括当时的右护法和四个堂主级别的护卫。但这些人一个都没回来,你爹也从此杳无音信。原震山对外说他们是遭遇了兽潮,全军覆没,但没人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爹的武功在黔南能排进前三。先天巅峰的高手,除非是宗师级别的存在出手,否则不可能留不下他。”孟三刀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凝重,“而且事后有人去西疆调查过,他们失踪的那片区域,根本没有兽潮的痕迹。”

林远的心沉了沉。他来之前就有预感,父亲的失踪没那么简单。现在孟三刀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原震岳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算计了。但算计他的人是谁?原震山吗?三年前的原震山不过先天三重,根本没那个本事算计先天巅峰的原震岳。

“还有一件事。”孟三刀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院子里的风声盖过,“三天前,天鹰教在黑石镇贴了告示。下个月十五,原震山要跟沈家的大小姐成亲。”

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哪个沈家?”

“黔北沈家。”孟三刀说,“做药材生意的那个沈家,黔南黔北的药材生意被他们家垄断了七成。沈家虽然不是武林世家,但钱多人脉广,门下也养了不少高手。原震山娶沈家大小姐,摆明了是要用沈家的财力来稳固天鹰教的局势。这桩婚事要是成了,黔南的势力格局就得重新洗牌了。”

林远沉默着,脑子里飞速运转。原震山野心不小,娶沈家小姐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给天鹰教找一个稳定的后方。三年前的内乱虽然让他拿下了教主的位置,但也元气大伤,忠于原震岳的旧部死的死关的关,教里的中坚力量折损过半。借沈家的财力和人脉来补这个窟窿,是一步很聪明的棋。

但也是他的机会。

大婚当日,天鹰教的主力都会集中在教主府,断魂崖的守卫必然会被抽调一部分去参加婚礼。那也许是他救出母亲的最佳时机。

“最后一个问题。”林远抬起头,看着孟三刀,“天鹰教的旧部,还有多少能用的人?”

孟三刀把烟头按灭在石磨上,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他似乎在做某种权衡,脸上的横肉因为思考而微微抖动。半晌,他在林远面前站定,一字一顿地说:“我去打听。三天后给你答复。”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铜板大小的黑色石珠,递给林远:“这是我的信物。镇上有个叫‘老树根’的茶馆,老板娘姓余,是我的人。你拿着这个去找她,她会安排你住下。这几天别乱跑,黑石镇虽然不大,但天鹰教的眼线不少。要是有人问起你的来历,就说你是川西来的药农,来黔南收药材的。川西口音你会吗?”

林远接过石珠,把嗓音压了压,换了一种带着川味的腔调:“会一点,以前在川西待过。”

孟三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老孙头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林远站起身,把斗笠重新扣在头上,将石珠收进怀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孟三刀。

“孟叔,谢了。”

孟三刀摆了摆手,已经恢复了那副粗鲁屠户的模样,转身走回肉铺,拎起剁骨刀,“砰”的一声又剁了下去。

老树根茶馆在镇子中间,门口长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小半条街。茶馆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灶台上煮着几壶粗茶,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炒瓜子的味道。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她长得不算好看,但眉眼间自有一股精明利落的气质,穿着蓝布碎花衫,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

林远走进茶馆,把黑色石珠放在柜台上。妇人睁开眼睛,目光在石珠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将石珠收进袖子里,冲他偏了偏头:“楼上左手第二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一把竹椅,窗台上还摆了一盆不知名的野花。林远关上门,把药篓放下,在床边坐了下来。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鲜活。

这是人间的声音。

三年了,他差点忘了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他从药篓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培元丹,含在嘴里。丹药在口中缓缓化开,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下去,汇入丹田。他现在是后天九重,培元丹的效果已经不如之前明显了,但聊胜于无。积少成多,每一分药力都是他冲击先天的基石。

面板上,他的属性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宿主:原无忌。境界:后天九重。根骨:上等。悟性:上等。功法:归元真解(凡阶上品)、碎碑手(大成)、缠丝劲(大成)、百兽桩(圆满)、药王经(精通)。副职:炼丹(入门级药师)、炼器(学徒)、阵法(学徒)。历练值:103。”

历练值已经超过一百了。按照系统的设定,超过一百历练值就可以进行一次抽奖。他看了看抽奖界面,基础篇的奖池里有几十种东西,从功法到丹药到杂项,包罗万象。他现在不缺功法,碎碑手和缠丝劲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扎实,配合归元真解的提纯效果,威力不输凡阶上品的武技。丹药他自己能炼,杂项里倒是有几样东西让他有些心动——比如一张基础阵法的图纸,或者一件可以储物的空间法器。

但他没有急着抽。孙不苦教过他一个道理——东西要用的时候再抽,提前抽出来放着,跟没有没区别。就像地里的庄稼,熟了不收会烂掉,收了不吃也会发霉。时机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面板关掉,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内功。归元真解是归元吐纳术的进阶版,运转速度更快,提纯效果也更强。真气在经脉中流淌,像是经过层层滤网的水流,越来越清澈,越来越凝实。

后天九重到先天一重,看起来只差一步,实际上隔着一道天堑。后天境界的武者修炼的是内力,是一种储存于丹田和经脉中的能量。而先天境界的武者修炼的是真气,是内力与天地灵气融合之后的产物。两者的区别,就像是井水和江河水的区别——井水是死的,再多也有用完的一天;江河水是活的,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后天高手打持久战会力竭,但先天高手可以随时从天地间汲取灵气补充自身,内力近乎无穷无尽。

要想突破先天,光靠苦练是不够的。需要在某个契机之下,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然后将自身的内力与天地灵气融合。这个契机可遇不可求,有人在一场生死大战中突破,有人在闭关打坐中顿悟,有人看着一朵花开放就突然明白了,也有人在深山里枯坐了一辈子也没摸到那道门槛。

孙不苦说得对,在崖底闭关练功,永远突破不了先天。他需要去经历、去战斗、去感受——在生死一线的瞬间,感受天地灵气的存在。

三天的时间,他在等孟三刀的消息,也在等一个时机。

第三天傍晚,他正在房间里打坐,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有人在喊,有人在骂,夹杂着桌椅被撞翻的声响。

林远睁开眼睛,起身走到楼梯口,往楼下看去。

茶馆里多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天鹰教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他的脸又长又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上去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骷髅。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虎背熊腰,腰间挎着刀,正在茶馆里横行霸道,把其他客人都赶了出去。

“老板娘,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瘦高个靠在柜台上,阴阳怪气地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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