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崖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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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睁开眼睛,开始在崖底搜寻这些东西。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沿着河岸两侧的崖壁一寸一寸地搜寻。运气不错,他在一处阴湿的岩缝里找到了几株蛇见愁,又在腐木旁边发现了一簇毒蘑菇。他把蛇见愁连根拔起,放在大石头上晒着,又小心地把毒蘑菇捣碎,用阔叶包好。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山洞,而是在河滩上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火坑。他还想试试能不能生火——虽然面板没有生火的技能,但他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钻木取火的原理。
找了一截干枯的松木做底板,又削了一根坚硬的树枝做钻杆。他搓了很多枯叶和树皮上的细绒做火引,然后开始钻。
手掌很快就磨破了皮,但木头只冒烟不着火。他咬着牙继续钻,汗水顺着鼻尖滴在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钻了不知道多久,手掌上的皮被磨掉了一层,露出
但他没有停。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死的——赶项目连熬了三个通宵,最后一头栽在键盘上,心脏骤停。同事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那条项目线上的所有人,除了一封群发的讣告邮件,没有人多说什么。他活了三十二年,在这个世界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不想再那样死了。
火星溅在火引上,一缕青烟升起来。林远小心翼翼地捧起火引,凑到嘴边轻轻地吹。烟越来越浓,然后“呼”的一声,一簇橘黄色的火苗跳了出来。
林远盯着那簇火苗,咧开嘴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靠自己做成一件事情。
夜里,他把蛇见愁的叶子碾碎撒在营地周围,又把毒蘑菇汁液涂抹在几根削尖的树枝上。然后他坐在篝火旁,盯着对岸崖壁上那个黑暗的石窟,等待着。
月光从一线天洒下来,把河谷照得银白一片。河水哗哗地流淌,夜鸟在远处的山林里啼叫。石窟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那条巨蟒似乎对河对岸的篝火毫不在意。
林远等到了后半夜,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河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他猛地清醒过来。
涟漪是从下游传过来的,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密。然后他看见了——河面下,有一道粗长的黑影正在缓缓地逆流而上,朝着他的方向游来。
黑蟒下水了。
林远屏住呼吸,把身边涂了毒蘑菇汁液的树枝握在手里。树枝削得很粗糙,但尖端足够锋利,只要刺破蛇皮,毒液就能渗进去。
黑蟒游到了河中央,忽然停了下来。它从水中昂起头颅,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直直地盯着岸上的林远。
林远这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这条蛇从头到尾至少有三丈长,蛇身最粗的地方比水桶还粗一圈,通体覆盖着油亮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反射着月光,像一面面微小的镜子。它额头正中的那块菱形白斑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它就那么停在河中央,露出半个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林远。
林远也没动。他握着树枝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蛇的习性他多少知道一些,大部分蛇类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大的生物,除非它感受到了威胁或者饥饿。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黑蟒缓缓地沉回了水里,然后调转方向,往下游游去了。
林远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要放松,忽然听见下游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紧接着是巨大的水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剧烈地翻滚搏斗。声音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戛然而止。
河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远站起身,握紧手里的树枝,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往下游走去。走了大概五十步,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他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河滩上躺着一条黑蟒,正是刚才那条。它的身体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的,从蛇腹一直延伸到蛇尾,内脏都露了出来,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河水。黑蟒还在微弱地抽搐,但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而在黑蟒的尸体旁边,蹲着一个灰衣人。
那人背对着林远,身形瘦小,佝偻着腰,正在用一把匕首剖开蛇腹。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三两下就从蛇腹里取出一颗鸡蛋大小、通体碧绿的圆珠,小心地装进腰间的布袋里。
蛇胆。
那人收起匕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血。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黑蟒的尸体,落在了林远身上。
林远这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枯瘦如树皮的老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点鬼火在黑夜里燃烧。他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脚上一双草鞋,腰间挂着七八个小布袋,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老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这蛇是你引出来的?”
林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蛇见愁的味道,隔三里都闻得到。”老头吸了吸鼻子,“不过这蛇活了上百年,都快成精了,不会怕这点破叶子。它是饿了,闻到你身上的活人味儿才下来的。”
他低头踢了踢蛇尸,嘿嘿笑了两声:“便宜老头子了。黑水玄蛇的蛇胆,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林远盯着他腰间的布袋,没有说话。这老头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可能够徒手剖开黑蟒的蛇腹取胆,绝不是普通人。
老头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林远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比巴掌略小,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药”字。
“药王谷,孙不苦。”老头报了字号,上下打量着林远,“小子,你被人打得挺惨啊。断了两根肋骨,一条胳膊差点废了,内脏都移了位。也就是你底子还行,换个人早死在河里了。”
林远心头一震。这老头光凭一双眼睛就看出了他全部的伤势,连肋骨断了几根都说得分毫不差。
“想学吗?”孙不苦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学什么?”
“学怎么不被别人打成这副熊样。”孙不苦一屁股坐在蛇尸上,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老头子在这崖底待了三年,一个人闷得慌。你陪老头子说说话,老头子教你点本事,怎么样?”
夜风从河谷里穿过,吹得篝火一阵晃动。林远站在河滩上,手里握着那块冰凉的令牌,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怪老头,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原无忌的母亲苏挽月曾经说过:“江湖上有些奇人异士,看起来疯疯癫癫,实则深不可测。遇上了是你的造化,遇不上也别强求。”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在孙不苦对面坐了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