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邪性的剑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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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铭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不是那种黎明初露的微光,是已经升过了屋檐的、明晃晃的、照得窗纸透白的日光。他眯着眼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日光几乎铺满了整面窗纸,边缘处甚至能看见窗外老槐树投下的枝叶剪影,被拉得又斜又长。
他躺了片刻,在心里估了一下时辰——至少巳时过半了。这是他入梦以来起得最晚的一次。
夜里的消耗比他以为的大。不是体力上的,是那种精神上的紧绷感——整个夜间行动的过程、翻墙时的谨慎、老宅里的每一步踩在枯叶上的声响、打开木匣之前那几息的停顿、以及最后在桌边坐之后全浮上来了,像水底的泥沙翻起来又慢慢落回去,沉淀成一层薄薄的倦意。
他坐起来的时候听见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很轻,走两步停一下,像是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少爷?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听着比林平之大不了几岁。苏铭从记忆里调出了那个名字和那张脸——小蝶,王氏的贴身丫鬟,今年十三,跟着王氏已经三年了。平时负责端茶倒水、打扫卧房,偶尔替王氏给苏铭送些汤水点心。
进来。苏铭说。
门被轻轻推开了。小蝶端着半盆水走进来,水面上浮着一块布巾。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回身看了苏铭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压着一点笑——但压得不够严实。
少爷今儿起得晚。夫人说让您多睡会儿,不用叫早。
苏铭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面的青砖时凉了一下。小蝶已经把那块湿布巾拧干了递过来。苏铭接过去擦了把脸,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时,精神确实醒了一些。
我娘现在在做什么?
夫人在帮老爷算账。小蝶站在一旁等他擦完脸,又接过布巾去搓洗。最近几天镖局的账目有些问题,老爷一个人忙不过来,夫人就过去了。
苏铭了一声,走到衣架旁去取外衫。小蝶已经抢先一步把那件青灰色的长衫取下来抖开了,举着等他穿。苏铭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臂套进袖管里。小蝶绕到他身后给他整了整衣领,又蹲下来帮他把腰带理顺了。
苏铭站在那儿由她摆弄。林平之的记忆里有无数个这样的早晨——小蝶比他早到,替他打水、递衣、叠被,话不多但手脚麻利。她做这些事情做得极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想。而苏铭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被几个人这样环绕着照顾:母亲一日三餐不曾断过,父亲虽然话少但每次都把他的剑打磨好了才递过来,还有眼前这个小丫鬟——他甚至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双手已经替他整理了三年衣领。
好了,你先下去吧。苏铭说。
少爷早饭还没用——
拿一些饭菜来我房间。今天我不出去了。
小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好的,少爷。她端着水盆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苏铭站在原处听了一会儿——小蝶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然后他走到门口从里面把门闩插上了。
他蹲下来,从床底暗格里取出那只木匣。触感和昨夜一样,冰凉、光滑、木头表面的纹路整齐而细密。他把匣子捧到桌上打开,露出那件叠好的赭红色袈裟。
日光下看它,与昨夜火折子下的感觉不同。袈裟的颜色在自然光里更浅一些,靠近边缘的地方泛着一种近乎琥珀色的暖调。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有细碎的反光,像水面的粼光。苏铭把它抖开平铺在桌面上,日光从窗口照进来,穿过袈裟的薄纱材质,在桌面木纹上落下一片淡淡的赭红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