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被美化的历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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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个人的勇武,无法扭转整个战局的颓势。
它看着身边的族狐一个个倒下。
看着赤红的浪潮在沙鹰的铁喙利爪下迅速消退。
眼中的疯狂终于渐渐被冰冷的绝望所取代。
它错了。
大错特错。
那个沙鹰先知的消失,或许有蹊跷,但绝不是沙鹰全面开战的信号。
它的愤怒和屈辱,蒙蔽了它的判断。
将它和整个赤狐部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王!撤退吧!再不退,赤狐就要亡族了!”
浑身浴血、断了一尾的金纹赤狐队长,踉跄着冲到白额身边,嘶声哭喊。
白额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
看着远处沙鹰主巢方向,裂云那冰冷而威严的身影。
终于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无尽悔恨、痛苦和不甘的悲鸣。
“撤……撤退……” 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残存的赤狐,如同退潮般,仓皇逃离了战场。
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赤狐一族在寂然沙洲的霸主梦。
经此一役,赤狐元气大伤,精锐战士损失超过七成,再也无力与沙鹰争夺寂然沙洲的主导权。
它们被迫放弃了大部分富饶的猎场和水源,退缩到更加贫瘠偏僻的角落舔舐伤口。
彻底沦为了沙鹰阴影下的附庸和流浪者。
而沙鹰,虽然赢得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巩固了在寂然沙洲的绝对统治地位。
但“先知”的莫名消失,依然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只沙鹰的心头。
裂云站在最高的岩柱上。
俯瞰着硝烟渐渐散去的战场,以及远处赤狐溃逃时扬起的尘埃。
银灰色的眼眸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是一片深沉的复杂。
先知……到底去了哪里?
为何突然消失?
赤狐的疯狂进攻,是否真的与先知的消失有关?
没有答案。
只有那个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身影。
留下了无尽的谜团,和一场略显诡异的胜利。
为了安抚族鹰,也为了解释先知的“离去”。
沙鹰的高层和祭祀们,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和塑造关于“先知”的传说。
那个曾经让沙鹰狂热崇拜,又让赤狐抓狂崩溃的身影。
在沙鹰的口口相传和刻意美化下,渐渐褪去了“水货”、“社恐”、“被迫上岗”等不太光彩的标签。
被赋予了更加神圣、更加符合沙鹰价值观的意义。
“先知大人并非离去,而是完成了祂的使命,回归了神国。”
年迈的沙鹰祭祀,站在新建的、更加宏伟的祭坛前,用苍老而庄重的声音向族鹰们宣告。
“祂降临于世,是为了考验我族的虔诚,是为了指引我族赢得这场决定命运的战争!”
另一只鹰补充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们看,先知降临,赤狐便内乱崩溃;先知‘离去’,赤狐便疯狂来攻,自取灭亡!这难道不是先知的神谕和庇佑吗?”
“正是!
先知大人定是早已预见赤狐的阴谋和疯狂,故而以自身为饵,迷惑赤狐,令其骄狂,
最后更以神秘莫测的方式‘离去’,激怒赤狐,使其失去理智,仓促进攻,方让我族得以一举击溃强敌,奠定万世基业!”
逻辑被巧妙地闭环,先知的每一个行为,甚至包括其最后的“消失”,都被赋予了深远的战略意义和神圣的光环。
至于先知在赤狐那边“赖着不走”、“好吃懒做”、“最后还玩碰瓷”的“黑历史”?
那更是被进行了“艺术性”的再创作。
“先知大人深入狐穴,非是受困,而是忍辱负重!是为了探查赤狐虚实,扰乱其心志!”
“先知大人享用赤狐供奉,非是贪图享受,而是示敌以弱,令赤狐麻痹大意!”
“先知大人最后于赤狐王城‘假意摔倒’,也绝非无赖行径,而是神机妙算!
是故意激怒白额,令其丧失理智,做出错误决断,为我沙鹰创造决胜之机!
此乃大智慧,大牺牲,大谋略!”
“至于先知大人最后神秘消失……那定是功成身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是神明对我族忠诚与胜利的最高嘉许和印证!”
谎言重复千遍,便成了“真理”。
尤其是在胜利的狂热和失去“神明”的空虚需要填补的双重驱动下,沙鹰们很快接受了这个“完美”的解释,并且深信不疑。
关于先知如何“忍辱负重”、“示敌以弱”、“神机妙算”、“功成身退”的故事。
开始在沙鹰中广为流传,并且不断被 美化、丰富,加入了大量戏剧性的细节和歌颂的辞藻。
数十年,上百年过去。
最初的亲历者渐渐老去、逝去,新的沙鹰在长辈们口耳相传的、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中长大。
那个名为“袁荒”的先知形象,在沙鹰的文化和历史中。
被不断打磨、抛光、镀金,最终凝固成了一尊完美无瑕的、充满智慧与谋略的、为沙鹰一族带来决定性胜利的战争与智慧之神的化身。
一部被沙鹰们奉为圭臬、类似于“沙鹰圣经”的史诗性文学作品——《先知圣行录》——被编纂、传唱。
其中,先知在赤狐王国的经历,被浓墨重彩地描绘成了一个充满智慧博弈、险象环生、最终以无上谋略引导沙鹰走向辉煌的壮丽篇章。
而“碰瓷”那一段,则被艺术加工成了“先知以身为饵,行险招激怒狐王,奠定胜局”的关键神迹。
至于赤狐那边……
偶尔有流浪的、年老力衰的赤狐,在沙漠边缘被沙鹰捕获。
会在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咒骂那个“该死的、无耻的、害惨了赤狐的沙鹰骗子”。
但它们的控诉,在沙鹰听来。
不过是败犬的哀鸣,是恶魔对神明的亵渎,反而更加印证了先知大人的“英明”和“算无遗策”。
历史的真相,早已湮没在时间与胜利者的书写之中。
留在寂然沙洲的,只有沙鹰关于“先知”越发神圣的传说。
以及赤狐一族刻骨铭心、却无人再愿提起的、关于一个“瘟神”如何用最奇葩的方式。
间接导致了它们百年衰落的、充满血泪与荒诞的集体记忆。
而那位“瘟神”本人,此刻正在通天塔的房间里。
一边享受着久违的热(如热)水澡,一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练习表情。
为下一段(希望不要再这么坑爹的)“游历”,做着毫无用处的心理建设。
至于他留下的烂摊子,以及被美化成“圣经”的黑历史……关我鸟事? (字面意义上,好像还真关“鸟”事?)
(~ ̄▽ ̄)~ 啦啦啦,洗澡真舒服,不用被狐狸追,不用被沙鹰拜。
美好人生,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