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绚烂的生命派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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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对盘古大陆上那些同胞们,为了繁衍而演化出的、如此激烈乃至危险的“手段”,感到一种深沉的敬畏与疏离。
第四亿年:恐龙王朝与“围观”风波
巨型爬行动物统治了大地、海洋和天空。
陈郁这次选择了一片辽阔的、被称为“雷鸣裂谷”的平原,这里是多种大型植食恐龙和它们的捕食者的家园。
他的目标是观察一种被惊宇命名为“雷音龙”的超大型蜥脚类恐龙群体通讯行为。
据说它们能通过踩踏地面和次声波吼叫传递复杂信息。
陈郁伪装(其实也就是趴在长满蕨类的岩石后)在一处高地,俯瞰下方河谷。
一群如同移动山丘般的“雷音龙”正在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它们的吼声低沉如远方闷雷,在空气中形成可感的波动。
观察很顺利,直到一声凄厉的、不同于恐龙吼叫的尖啸从另一侧山崖传来。
陈郁扭头看去,只见一群类似迅猛龙、但体型稍小、前肢羽毛更发达的小型兽脚类恐龙,正惊慌失措地从林中窜出,冲向平原。
它们身后,尘土飞扬,一只暴怒的、身上有抓伤血迹的巨型暴龙类恐龙(暂名“裂爪王”)冲了出来,显然是在追猎这群打扰了它进食(或休息)的小家伙。
小恐龙们慌不择路,竟然直直朝着陈郁潜伏的高地冲来!
而那只“裂爪王”的仇恨似乎完全被吸引,也调转方向,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撤离路线计算!”惊宇立刻启动,“左后方斜坡,进入密林!快!”
陈郁弹身而起,向斜坡冲去。
然而,他低估了那些逃命的小恐龙的敏捷和恐慌程度。
它们几乎是瞬间就冲上了高地,并且——或许是将陈郁这个突然出现的、直立奔跑的“奇怪生物”当成了更大的威胁或是可利用的障碍。
其中几只竟然“吱哇”乱叫着,试图从陈郁身边挤过去,甚至有一只差点撞上他的腿。
这一幕,恰好被追至坡下的“裂爪王”看个正着。
它那冰冷的、充满暴戾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陈郁。
这个突然出现在它的猎物逃窜路线上、而且似乎和猎物有“互动”(被撞)的陌生生物。
“吼——!!!”
恐怖的咆哮带着腥风和音浪席卷而来。
“裂爪王”暂时放弃了那群小恐龙,巨大的头颅低下,后肢发力,竟然朝着陈郁的方向,开始冲锋!
那架势,分明是将其也纳入了攻击范围。
“被当成一伙的了!或者单纯的迁怒!”惊宇尖叫。
“加速!进树林!它体型大,转弯不灵活!”
陈郁拼尽全力冲向斜坡下的密林。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让心脏都要停跳的沉重脚步和暴龙特有的、带着杀戮欲望的喘息声。
他甚至能闻到那巨兽口中的血腥腐臭味。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个鱼跃,扑入茂密的、长满巨大蕨类和藤蔓的森林边缘,并顺势滚入一个浅沟。
“裂爪王”冲至林边,庞大的身躯被巨树阻挡,它愤怒地挥爪拍断了几棵小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最终没有贸然闯入密林,转而怒气冲冲地去寻找那些早已逃散的小恐龙了。
陈郁趴在浅沟里,听着远去的沉重脚步和逐渐平息的吼叫,过了很久才平复呼吸。
这大概是他游历生涯中,最接近被“物理删除”的一次。
“记录更新,”惊宇的声音也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裂爪王’,攻击性强,易迁怒,疑似具备初步的敌我关联判断(尽管是误判)。
陈郁潜伏点选择准则需增加‘远离掠食者与猎物可能交汇的冲突地带’条款。
另外,那些小恐龙…或许该称其为‘祸水东引龙’,其行为模式值得深入研究…”
炎禾在塔顶“听”到这段时,放下了手中正在为“天擎”修剪多余气根的特制陶刀,沉默良久。
他无法想象那种被山岳般巨兽追赶的恐怖,但他能理解那种被卷入不可控力量的漩涡、生命悬于一线的感受。
他轻轻抚摸着“天擎”坚硬的树皮,仿佛在确认某种坚实的存在。
然后控制身体,为院子角落那株最是“胆小”、稍有异动就会闭合叶片的“含羞草”变种“静姝”,额外多浇了一点水。
第五亿年:哺乳兴起与“偷师”奇遇
恐龙王朝余晖中,小型哺乳动物在阴影里悄然壮大。
陈郁这次来到了一片被称为“幽影密林”的、以夜间生物活跃着称的古老森林。
月光(盘古大陆的月亮终于稳定形成了)透过浓密树冠,洒下斑驳光影。
他的目标是观察一种夜行性、被怀疑已具备初级“工具使用”萌芽的树栖哺乳动物——“巧手鼯猴”。
这种生物体型如猫,有着蓬松尾巴和宽大的皮膜,能在林间滑翔。
惊宇通过前次短暂观察,发现它们似乎会用特定的、带刺的树叶清理皮毛,并偶尔用细枝拨弄树皮下的昆虫。
陈郁蹲在一棵巨树的粗壮枝桠上,与茂密的附生植物融为一体。
很快,一只“巧手鼯猴”灵巧地滑翔而至,落在他不远处。
它先是警惕地四处张望,然后开始用前爪灵活地梳理毛发。
接着,它果然从旁边摘下了一片锯齿状硬叶,开始仔细地刮擦腋下和背部的皮毛。
观察很顺利。然而,就在陈郁全神贯注时。
他感觉到腰间悬挂的、用来记录的小陶板(炎禾烧制的,轻便坚固)和炭笔,似乎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碰了一下。
他以为是树枝,没太在意。
直到那只“巧手鼯猴”完成梳理,准备离开时,它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突然看向了陈郁腰间。
准确说,是看向他装炭笔的那个、用柔软树皮纤维编织的小袋。
小袋口没有完全系紧,一截炭笔头露了出来。
“巧手鼯猴”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探出前爪,精准地——从陈郁腰间的袋子里,抽走了那支炭笔!
“?!”陈郁和惊宇同时愣住了。
那“小偷”得手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嗖”地一下滑翔到另一棵树上,然后停下来,好奇地打量起爪子里那根黑乎乎、细长的“东西”。
它用鼻子嗅了嗅,用牙齿轻轻啃了啃(留下几个牙印),然后又试着像握树叶那样握着,在树干上无意识地划拉了几下。
月光下,树干上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的黑色痕迹。
“巧手鼯猴”盯着那几道痕迹,眼睛似乎更亮了。
它又划拉了几下,然后似乎觉得这“新玩具”很有趣,竟然不再离开,就坐在那里,用炭笔在树干上、树叶上。
开始了它“创作”——虽然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线条和点戳。
陈郁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惊宇在意识里爆发了。
“工具使用!不,是物品挪用与探索性操作!
它识别了炭笔的‘可握持’与‘可留下痕迹’的特性!
这不是本能,这至少是好奇驱动下的简单问题解决和因果关系试探!
灵长类(广义)认知能力的关键证据!
陈郁!你的炭笔!成了开启它‘涂鸦时代’的钥匙!
快,靠近点,记录它的‘创作’过程和反应!但小心别惊动它!”
陈郁哭笑不得。
他小心地移动,试图在不惊扰这位“原始艺术家”的情况下,取回炭笔(毕竟记录还要继续)。
但那“巧手鼯猴”似乎对自己的“新玩具”颇为中意。
陈郁一有靠近的迹象,它就警惕地抓着炭笔跳开一段距离,继续它的“创作”。
于是,在幽影密林的这个夜晚,上演了一出奇特的追逐:
一个永恒的生命体,小心翼翼地试图追回自己被“偷”走的记录工具;
而一个刚刚可能触摸到“使用外物改变环境”门槛的小小哺乳动物,则得意地握着自己的“战利品”,在月光下的丛林画廊里,留下一串串笨拙而崭新的“笔触”。
最终,炭笔在被消耗掉大半后,终于从“巧手鼯猴”玩累了松开的前爪中滚落,被陈郁捡回。
而那小家伙,似乎对失去“玩具”也不甚在意,打了个哈欠,灵巧地消失在林叶深处。
或许去做它真正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梦了。
陈郁握着那半截沾满口水牙印、满是“艺术气息”的炭笔,心情复杂。
惊宇则如获至宝,将整个事件详细记录,并郑重地将这支炭笔的“经历”载入档案,命名为“认知启蒙的媒介”。
回到塔顶,陈郁将剩下那小半截炭笔拿给炎禾看。
炎禾接过,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牙印和污迹,又“听”了陈郁的讲述,良久不语。
最后,他走到记录墙前,用这截特殊的炭笔,在一块陶板边缘,轻轻画下了一个简略的、线条歪扭的猴子轮廓,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支笔。
他没有写任何注释。
但这个简单的图形,仿佛连接起了塔顶永恒的寂静记录,与盘古大陆丛林里那个月光皎洁的、充满好奇与偶然的夜晚。
五亿年的趣事、糗事、惊险事,堆满了记忆,也挂满了记录墙。
盘古大陆的生命,用无尽的疯狂想象力和顽强的生命力,将单调的演化史,涂抹得光怪陆离,笑声与冷汗齐飞。
而塔顶上的三位,则在这一次次千年往返中,以各自的方式——陈郁的亲历、惊宇的解析、炎禾的共鸣。
深深地、不可分割地,与那个鲜活、荒诞、壮丽的世界捆绑在了一起。
等待,在无数趣事的余韵中,继续着。
下一个千年,盘古大陆又会奉上怎样一出令人啼笑皆非、或肃然起敬的生命戏剧呢?
他们,依然在等待。
并且,从未如此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