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臭石烂泥,绝户毒计(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个穿着旧绿袍、身形瘦削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衣角沾着墨迹。
脸上没有讨好,也没有怯意。
一双眼睛锐得像刀。
他向魏征行了一礼。
“下官马周,见过魏公。”
魏征指向房遗爱。
“马周。”
“今日起,你随房二公子前往盐州。”
“巡查盐政,核验账目。”
魏征站起身,语气冷厉。
“世家豪门敢阻拦,你记下他们的名字。”
“房遗爱敢贪墨一文钱,你也直接写奏折送回长安。”
马周转头看向房遗爱。
他的目光很平。
没有畏惧。
也没有巴结。
“下官遵命。”
房遗爱打量着这个瘦削青年。
这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块从茅坑里捞出来的臭石头。
又硬。
又硌手。
但关键时候,真好用。
房遗爱拿起桌上的红木漆盒,走到马周面前,直接塞进他怀里。
“马御史。”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到了盐州,只要你退半步,咱俩以后顿顿就吃这带血的粗盐。”
他咧嘴一笑。
“你一个穷酸书生,抗不抗揍?”
马周低头看了一眼盒子。
砰。
他单手扣死盒盖,直接把红木盒揣进怀里。
“下官吃不起精粮,向来只吃粗盐。”
他抬头,声音梆硬。
“至于抗不抗揍,房公子到了盐州,自然知道。”
房遗爱直接笑了。
可刚一笑,背后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
真疼。
但这人,找对了。
臭石头配烂泥。
绝配。
房遗爱转身,朝魏征拱了拱手。
“魏公,人我带走了。”
武曌立刻伸手扶住他。
两人朝门外走去。
马周跟在身后,步子不快,却很稳。
快跨出门槛时,魏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房遗爱。”
房遗爱停下脚步。
魏征沉默了一息,声音低沉。
“活着回来。”
“大唐百姓的盐罐子,不能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房遗爱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挥了挥。
像是答应了。
又像是根本没把生死当回事。
~~~
夜色降临。
长安城宵禁。
赵国公府。
书房四周窗户紧闭,几盏油灯把屋内照得通亮。
长孙无忌端坐在太师椅上。
下方坐着太原王氏家主王珪,以及清河崔氏家主崔民干。
长孙冲侍立在长孙无忌身侧。
屋内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淡淡开口。
“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
“房遗爱带走了马周。”
崔民干当场一拍桌子。
“魏老儿糊涂!”
“竟派言官给那个无赖当护卫!”
“带着马周,咱们在盐州就不能再派刺客下死手。”
“杀朝廷命官,那就是逼陛下掀桌子!”
王珪摸着胡须,脸色也不好看。
“不止马周。”
“房遗爱还带了程处默、柴令武那几个夯货。”
“百骑司更在暗中随行。”
“明刀明枪,我们讨不到便宜。”
长孙冲忍不住开口。
“父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吞下盐州七成利润?”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失望。
长孙冲心头一紧,立刻闭嘴。
长孙无忌提起羊毫笔,在砚台里蘸了浓墨。
“刀剑杀人,终究落了下乘。”
“真正能杀人的,是钱粮。”
他铺开一张信纸。
“盐州刺史,是你们崔氏的人。”
“盐州折冲府都尉,是王氏门生。”
“城中四大盐商,十三家粮铺,所有车马行,全在我们几家名下。”
笔锋落下。
四个大字,墨色森然。
坚壁清野。
长孙无忌把信纸推到桌前。
“传令盐州。”
“烂泥商行入城,不供一粒米。”
“不供一辆车。”
“不雇一个力工。”
“所有私盐矿封停。”
“所有现盐入仓锁死。”
“盐州本地物价,抬高三倍。”
王珪看着信纸上的四个字,眼睛一点点亮了。
“绝户计。”
他笑出了声。
“妙啊。”
“房遗爱不走官府,只以商行身份办事。”
“那我们就不跟他见官。”
崔民干也跟着冷笑。
“百骑司会杀人。”
“可他们总不能拿刀逼百姓种粮、采盐、拉车。”
“不出两个月,盐州必定无盐可运。”
“城中再一起乱,马周自然会如实上报。”
长孙无忌靠回椅背。
“到时候,房遗爱担的就是祸乱地方、办事不利的死罪。”
“这是他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说完,他将火漆滴在信封上,盖下私印。
长孙冲接过密信,转身快步离开书房。
夜风卷动窗棂。
呜咽声像鬼哭。
~~~
两日后。
长安城外三十里。
官道上薄雾未散。
房遗爱的车队缓缓前行。
程处默等人在前方开路。
百骑司的人换了布衣,散在车队两侧,看似普通随从,实则个个眼神警惕。
马周骑着一匹瘦马,跟在房遗爱的马车旁。
不说话。
也不看人。
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车厢内。
武曌展开一张盐州详图。
她的指尖点在几个代表盐场的红圈上,眼神很冷。
房遗爱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脸色还白。
车轮忽然压过一块碎石。
车厢猛地一晃。
房遗爱睁开眼。
他透过车窗缝隙,看向道路两侧连绵的密林。
林叶深处,几只飞鸟受惊飞起。
扑棱棱一片乱响。
武曌也抬起头。
“有人跟着。”
房遗爱看着密林,忽然笑了。
“跟就跟吧。”
“盐州还没到,恶鬼倒先闻着血腥味来了。”
他说着,重新靠回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