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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绝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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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烛火轻摇,将方羽离去后满室空寂衬得愈发清晰。

寒妙依细碎的呜咽,在冷寻双温柔的轻抚中慢慢平息,最后只剩肩头阵阵微不可察的颤栗。她将脸深埋软帕之中,蜷缩在冷寻双带着清冽梅香的暖意里。夫君那句轻柔却重逾千钧的“原谅你了”,与紧随其后的规矩约束,如同冰火交织,冲撞在她四肢百骸、神魂深处,让她心神激荡,亦身心俱疲。

冷寻双没有多言劝慰,只静静拥着她,指尖流转温润灵力,细细抚平她连日惊惧紧绷、灵力紊乱的气机。她深谙此刻言语苍白,寒妙依最需要的,是沉淀心绪、消化这份猝不及防的赦免,以及随之而来的立身准则。

夜色彻底倾覆天幕,疏星点点缀在墨蓝虚空。暖阁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伴着寒妙依渐趋平稳、仍带哽咽余韵的呼吸。

就在沉沉睡意即将漫上来时,暖阁门口光影倏暗。

方羽去而复返。

他仍是一身深青家常长袍,掌心多了一只非金非玉、质地温润的小巧玉盒。他立在门边,廊灯将身影拉长,静静落在榻前地面,目光沉沉落定在寒妙依单薄颤抖的背脊上,沉静又带着细细审视的考量。

寒妙依身形骤然僵硬,屏住呼吸,惶惶抬头,眼底泪痕未干,宛若受惊栖鹿,满心忐忑无措。

冷寻双微微讶异,随即敛神起身,浅身行礼:“相公。”

方羽抬步而入,步履轻悄无声。视线始终凝在寒妙依脸上,沉静目光细细描摹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直看得她指尖攥紧衣角、心慌难安,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清晰:

“妙依,你往后,便跟在寻双键下修习心性、安守本分。”

寒妙依茫然眨眼,一时未能吃透这句话的深意。是临时静养休整,还是往后长久如此?

未等她细思,方羽清淡的声音再度落下,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亦是盖棺定论的裁决:

“往日总爱肆意奔走,不知轻重。”

短短六字,无苛责厉声,只是平铺直叙的事实,却如惊雷劈落,击碎了寒妙依心底残存的微弱希冀。她骤然清醒,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自己过往的过错。

从前的她,仗着修为傍身、夫君庇护,贪鲜猎奇、无惧险地,肆意闯荡从无顾忌,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更不曾思量会牵连身边之人、酿成祸端。

夫君让她追随冷寻双,从不是刻意惩戒,而是借沉稳自持的寻双磨去她跳脱浮躁的性子,以规矩束住她肆意妄为的本心。这是管束,亦是庇护,是让她彻底褪去莽撞、学会安稳自持的必经之路。

自此她彻底了然:在真正改掉心性短板、赢得认可之前,她的自由,必须牢牢桎梏在规矩与管束之中。冷寻双身侧,便是她修身静心、习得责任与安稳的方寸天地。

喉间阵阵发颤,寒妙依几番张口,欲辩欲誓,最终只余下满心羞愧无力。她垂首落泪,声音轻细如蚊蚋:“妙依知晓了。此后定然寸步追随姐姐,静心自省,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方羽凝着她卑微悔过的模样,深邃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快得无从捕捉。他未曾回应她的保证,只将掌心玉盒递向身侧的冷寻双。

“盒中是九转还玉膏与养神丹,你酌情为她调养。”他语气沉静如叙琐事,“她肉身神魂亏空过重,休养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九转还玉膏可愈周身内外损伤,养神丹能稳固神魂、抚平心疾,皆是世间罕见的滋补圣品。罚过有度、恩威相济,责罚是规整心性,灵药是体恤伤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冷寻双郑重接过玉盒,颔首应下:“相公放心,妾身定悉心照料。”

她深知这份托付的深意,是夫君的信任,亦是将寒妙依后续的休养、心性打磨全权交于自己。

方羽视线重回垂首落泪的寒妙依,不再多言教诲,只淡淡落下二字,终结今夜所有波澜:

“睡吧。”

无强硬勒令,却自带不容违逆的笃定,暗含安抚与终结。今夜的责罚、宽恕、规矩、安置已然落定,余下只需安心静养,消解身心疲惫。

语毕,他转身离去,身影彻底消融在门外夜色之中,再不回头。

暖阁重归静谧,烛影摇曳,映着榻上两人安宁的身影。

“妹妹听清了?”冷寻双收好玉盒,重回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温柔笃定,“相公让你安睡。今夜万般纷扰皆可放下,好好休憩,来日再慢慢沉淀自省,好不好?”

寒妙依抬眸,泪眼朦胧望着冷寻双沉稳温柔的眉眼,又怅然望向空荡的门口,最后落在自己微颤的指尖上。

夫君的字字句句,反复回响在心间。原谅、警示、规矩、安置、体恤、安抚,百感交集翻涌心头,惶恐、羞愧、庆幸、茫然尽数沉淀。

连日紧绷透支的身心终于卸下重负,滔天疲惫席卷而来。她顺从颔首,任由冷寻双为她躺卧掖被,沉沉倦意吞噬心神。在陷入黑暗前,心底只剩一个清晰的执念:静心守礼,追随姐姐,护好自身,再不妄动。

意识沉沉坠落,裹挟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冷寻静坐榻边,看着她睡梦中仍微蹙的眉尖、偶尔轻颤的肩头,轻叹一声,指尖凝出柔和灵光,轻轻抚过她眉心,助她安神稳眠。

院外夜风沉寂,万籁无声,静思崖的凛冽寒风,终究被这一方暖阁的温柔安稳彻底隔绝。

寒妙依漫长一夜的忏悔、宽恕与新生,终在一句温柔的安眠之中,暂时落幕。前路道阻且长,但她已然拥有规矩可循、良人可依、安稳可栖。

晨光熹微,雕花窗棂漏进细碎柔光,洒满整座暖阁。空气里萦绕着安神药草的淡香,混着被褥被暖阳烘出的松软暖意,安宁又温柔。

寒妙依缓缓睁眼,彻骨的疲惫消散大半,只剩绵长的酸软。周身细微酸痛蔓延四肢,是连日僵直紧绷、心神透支的余痕,清晰提醒着她,自己已然脱离静思崖的绝境,身处安稳柔软的归处。

昨夜惊涛骇浪般的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宽恕与惩戒交织,规矩与体恤并存,还有那句定了她往后行路的叮嘱——跟着寻双身边。

她仓促转头环视暖阁,一室清寂空荡,唯有榻边余温尚存,昭示冷寻双方才一直相伴左右。矮几收拾得整齐洁净,素白瓷盏、恒温灵露暖炉摆放妥当,处处皆是冷寻双细致妥帖的习性。

不见青衫身影,亦不见温柔佳人。巨大的失落与不安骤然攥住她的心,恍惚间竟疑心昨夜的宽恕与安稳,只是自己一场虚妄幻梦。她挣扎欲起,周身酸软无力,身形一晃险些跌落榻边。

“妹妹醒了?”

清越温柔的嗓音自门口传来,裹挟着晨间独有的宁静恬淡。

寒妙依抬眸望去,只见冷寻双手端朱漆托盘,缓步而入。一身浅碧素裙,玉簪束发,清雅温婉,落落大方。托盘之上,灵米粥热气氤氲,谷物清甜漫溢,搭配几碟精致小菜、松软点心,暖意融融。

望见冷寻双,她心头慌乱稍稍平复,可汹涌的羞愧与无措再度翻涌。张唇欲唤姐姐,喉咙干涩发哑,只发出细碎气音。

“别急,先润润喉。”冷寻双将托盘落于矮几,倒出一杯温凉适宜的净水,上前轻扶她肩头,喂她小口饮下。

温水润泽干涩喉间,稍稍抚平她躁动的心绪。寒妙依垂眸抿水,目光频频悄然瞟向门口,藏着隐秘的期盼与忐忑。

冷寻双洞悉她的心思,擦去她唇角水渍,柔声宽慰:“相公清晨便外出处理公务了,临行特意叮嘱,让你安心静养,不必多虑。”

期盼落空,心底却莫名松了口气。此刻的她,满心愧疚惶然,实在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方羽,他的离去,恰好给了她喘息沉淀的余地。

“来用早膳吧,身子亏虚,需日日温补。”冷寻双扶她靠坐榻上,垫好柔软引枕,端起灵米粥缓缓搅动散热,温柔耐心,“这是月儿妹妹清晨亲手熬煮的晨露灵米,添了玉心莲蕊,最是安神滋补、温润养胃。”

温热香甜的米粥映入眼帘,望着冷寻双温柔沉静的侧脸,寒妙依鼻尖一酸,热泪瞬间盈眶。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只剩满心愧疚。

愧对夫君的包容宽恕,愧对女儿的日夜思念,更愧对眼前这位始终温柔包容、为她忧心操劳的姐姐。

“过往过错已然翻篇,莫要沉陷自责,徒增生魔。”冷寻双舀起一勺米粥吹凉,递至她唇边,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相公既已宽恕,你便放下执念。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心、稳住心境,其余万般,皆是后话。”

她的劝慰从不是强行开解,而是点透本心:悔过不是自我内耗,而是将愧疚化作自省前行的力量。

寒妙依含泪点头,顺从咽下温热米粥。清甜软糯的暖意滑入腹间,熨帖了空虚已久的肠胃,也稍稍暖化了她冰凉沉郁的心绪。

冷寻双一边慢慢喂食,一边轻声絮语,说着院内湘妃竹抽新笋、后山雪魄兰待盛放、灵儿乖巧念母的细碎琐事。

平淡寻常的烟火温情,是她在静思崖死寂岁月里,梦寐以求的安稳。寒妙依静静聆听,热泪无声滑落,坠入粥中。此间泪水,不再只是悔恨痛苦,更藏着重获温暖的酸楚、珍惜当下的虔诚,以及对前路微弱的期许。

一餐早膳、半盏灵露入腹,她的精神舒展些许,可深入骨髓的惊怯惶然,依旧难以一时消散。

冷寻双收拾妥当,落坐榻边绣墩,拿起灵儿未完工的小衣针线,随口柔声说道:“相公既嘱你随我修行静心,便安心在此长住。院落清静宽敞,东厢已然收拾妥当,起居物件一应齐全,缺什么只管开口。”

昔日听来是管束桎梏的安排,此刻在晨光暖意与温柔照料之下,全然变了模样。这不是禁锢,是庇护,是指引,是她褪去浮躁、沉淀本心的避风港湾。

寒妙依指尖轻绞被角,声音沙哑怯懦:“姐姐,我这般顽劣惹祸、一无是处,常住此处,会不会太过叨扰?”

“傻妹妹,一家人本就该相互照拂,何来叨扰之说。”冷寻双停针抬眸,眸光温柔澄澈,“我初伴相公身侧时,亦是懵懂顽劣、屡惹烦忧,无人天生通透周全。”

她唇角漾开浅淡温软的笑意,娓娓点拨:“你只需记住十字箴言,多看、多听、多想、少说、少动。日久心静,事理自明,心性自安。”

短短十字,是她半生修身持家、伴君处事的通透心得,亦是为寒妙依量身打磨、修正心性的良方。

寒妙依默默记在心底,心头安稳不少。迟疑片刻,终究问出了日夜牵挂的执念:“灵儿……她还好吗?”

提及孩童,冷寻双目色愈发温柔:“灵儿安好,昨夜安眠无扰,今早还多食了灵乳糕。只是孩子心思敏感,知晓你归来,日夜盼着相见。”

她柔声细语安抚,亦道出考量:“只是你此刻心神未稳、心绪易动,相见恐牵动悲喜,不利于静养。待你心性安稳、身心大好,再团圆相聚不迟。月儿与仆妇悉心照料,你大可放心。”

听闻女儿安好,寒妙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暂时不能相见的酸涩失落,依旧萦绕心头。她知晓皆是为她、为孩子周全,只能压下思念,静心休养。

自此,寒妙依安居院落,过上了规律安稳的静心日子。

冷寻双待她温和有度、分寸相宜,从不刻意提及过往过错,亦无半分看管桎梏之意,只将她自然纳入日常起居。晨起同食清补膳食,日间或静坐观理、学习琐事,或辨认灵草、整理文书;午后按时服药调息,由冷寻双引导基础养气法门,温养受损道基与神魂;傍晚闲步庭院,闲话家常见闻;入夜早早安寝,褪去一切纷扰。

方羽自那日清晨离去,再未亲自前来,却日日遣人送来灵果、安神香料、精巧摆件。物件朴素寻常,却日日不辍,以沉默的姿态告知她从未被舍弃,让她惶然漂泊的心,渐渐有了安稳落点。

冷寻双春风化雨、以身作则,以自身的沉稳周全、细致有度,潜移默化教她责任、条理与自持。授她灵草辨识之法,教她文书规整之理,在她梦魇惊醒之时默默相伴、温茶安神,从不说教,却事事育人。

寒妙依如干涸海绵,贪婪吸纳着这份安稳与通透。她学着放缓举止、沉静心神,不再随心而动、肆意妄为,遇事先思后行、谨言慎行。静静观花赏叶、体察草木生机,渐渐读懂寻常烟火里的安稳,明白安分自持亦是一种修行。

肉身伤势在灵药滋养下尽数消退,苍白面容重焕血色,神魂惊悸日渐平复。只是往日跳脱明媚的眸光彻底沉淀,换作沉静审慎、略带怯懦的通透,少了莽撞天真,多了自省稳重。

时日流转,天光晴好。

经冷寻双应允,寒妙依首次踏出院落,缓步行至近处小园。暖阳融融,花香袭人,清风拂面,恍若隔世。她立在盛放的玉兰树下,久久仰头凝望洁白繁花,心绪万千。

冷寻双静坐不远处亭中翻书,静静陪着她,不扰她思绪。

良久,寒妙依敛神回身,缓步至亭前,轻声开口,字句皆是沉淀后的通透自省:

“寻双姐姐,我从前,是不是当真让所有人忧心劳神?”

她垂眸望着自己不复颤抖的指尖,眼底满是愧悔:“从前总觉天地辽阔、肆意可行,随心闯荡、无所顾忌,从来未曾思量过,我的任性妄为,会牵动众人忧思,甚至酿成险境、牵连旁人。”

冷寻双合卷抬眸,花叶碎影落满清丽眉眼,沉静温柔:“众人忧心,皆是满心在意。怕你涉险,怕你行差踏错,怕你一身天真被世事磋磨。”

她缓缓道出通透真谛:“世间真正的自由,从不是随心所欲的放纵,而是明辨是非后的从容,是量力而行后的自持。你今日能自省过往、看透短板,便是新生的开端。”

寒妙依指尖微蜷,压下心间酸涩,终于问出藏了多日的执念:“夫君……是不是对我极为失望?”

声音轻颤,藏着最深的不安与卑微。

冷寻双轻叹起身,抬手拂去她肩头落花,眸光坦诚温和:“失望或许有之,但更多的是怒你不争、忧你安危。”

“相公心性你我皆知,若真对你彻底失望,便不会救你出静思崖,不会悉心叮嘱规制,更不会将你交于我悉心引导。”她字字恳切,“他予你规矩,是信你可改;予你滋养,是盼你安好。这份包容期许,万不可辜负。”

一语点醒梦中人。

寒妙依睫毛剧颤,水雾漫满眼眶,却强行压下泪水,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恳切:

“我懂了。往后我定然潜心自省、踏实修行,收敛心性、安分守礼,再不任性闯祸,再不叫众人忧心。”

此番言语,不是一时冲动的誓约,是历经劫难、看透本心后,沉植入骨的笃定决心。

冷寻双目含欣慰,轻拍她的手背:“不急,来日方长,慢慢沉淀,徐徐精进便可。”

是啊,来日方长。

寒妙依抬眸望远,檐下新燕筑巢、翩跹飞舞,身侧良人相伴、温柔指引,远方夫君默然牵挂、期许以待,心头牵挂的女儿安然无恙。

静思崖的凛冽绝望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有规可循、有处可依的安稳日常。有良师引路,有家人期许,有自我精进的方向。前路漫长,却步步踏实。

她终可期许来日,褪去所有浮躁怯懦,坦然立于青衫身侧,安然拥抱女儿纯真的笑颜。

清风和煦,暖阳正好。院墙外隐约传来客栈前堂的烟火喧嚣,是她曾经肆意辜负、如今潜心学习的寻常人间。

夫君那句“跟在寻双身边,多好”,再度回响心底。此刻听来,早已褪去管束桎梏的冰冷,化作包容接纳、引路新生的温柔归处。

不落客栈时光悠然,十日迁移之期稳步将至。

枢机阁灯火昼夜通明,诸葛孔明与一众阵法宗师不眠不休,星图推演、阵盘校验从未停歇。悬浮的立体星图之上,连接不落华夏与荒仙诸天渡桥的光之脉络彻底凝实稳固,跨越无尽虚空,稳稳对接截天宗山门坐标,每一道能量回路、每一处空间锚点,皆经数十遍精修校验,分毫无错。

“禀报阁主!山河社稷图核心虚影,与渡桥能量中枢第七十三次同步完毕,共鸣九成九,完全满足整体迁移标准!”客卿长老声音嘶哑却难掩振奋。

“炎黄铁卫三军阵列、全员物资洞天,尽数归入待发区域,阵列规整,随时可启动空间接引!”将领肃然禀报,军心沉稳。

帝辛褪去常服,身着暗金龙纹玄色劲装,轩辕剑悬于腰间,圣道气韵与不落华夏大势隐隐共鸣。他立在星图之前,目光灼灼望向通往荒仙的璀璨光带,胸中激荡着开拓新域的豪情,亦藏着直面未知的惕厉。闻仲静默侍立身后,气息沉凝如山,护持左右。

方羽坐镇中枢,看似不曾事事亲为,却把控全局关键。每日迁移核心节点的呈报皆亲自审阅,偶有数言点拨,便能优化整体布局、稳固阵法效能。他大半心神皆凝于两处:一是葬古天渊裂隙传来的异动监测,二是混沌珠内三缕始祖本源日渐活跃的奇异波动。时常独居万法阁推演天机,静观诸天变数。

不落华夏即将整体迁入荒仙的大势,虽未大肆宣扬,却已然弥漫整座客栈。新晋六位老祖各领职司,或协防阵法,或疏导能量,或震慑宵小,皆心怀敬畏、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宏大壮阔的迁移筹备大势之下,冷寻双居住的清雅院落,自成一方安宁港湾,隔绝外界喧嚣躁动,只留岁月安然、时光静好。

寒妙依的状态日渐回暖,肉身伤痕尽数消退,面色日渐红润,褪去了此前形销骨立的憔悴。心神惊悸彻底沉淀,不再是惊弓之鸟的惶然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沉静通透、内敛安稳的心境。

她不再浮躁茫然,学会静心观世。看冷寻双理事周全、条理分明,看月儿温柔细腻、润物无声,看草木四时更迭、自有生机节律。静心练字、辨识灵草、整理简易账目,日日沉淀、步步精进。

追随冷寻双修身静心,早已脱离最初的约束管束,化作潜移默化的成长与融入。她渐渐懂得何为周全、何为责任、何为立身静气,彻底看清往日肆意妄为的浅薄莽撞。

只是心底深处,对女儿的思念如星火长明,日夜萦绕。她小心翼翼压下牵挂,不愿惊扰众人、增添烦忧,只在夜深人静之时,默默念想、暗自期盼。

一日午后,暖阳和煦,竹影婆娑。

冷寻双端坐书房,处理迁移途中人员给养调配的加急文书。寒妙依静坐院中湘妃竹下,摊开灵植图谱静心研读,指尖细细临摹宁心草的叶片纹路,安然恬淡。

忽然,一阵清脆细碎的脚步声自月洞门外传来,伴着孩童刻意压低、却难掩雀跃的软糯嗓音:

“青萝姑姑快些!灵儿就悄悄看一眼,不打扰娘亲静养!爹爹说娘亲在休养,灵儿乖乖的,只看一眼就走!”

话音骤歇。

鹅黄蝴蝶裙的小小身影骤然定格在月洞门口,方灵儿睁着一双酷似寒妙依的澄澈眼眸,小手扒着门框,呆呆望着竹下静坐的人影,满目错愕惊喜。

时光刹那静止。

寒妙依手中书卷脱手落地,浑然未觉。目光死死锁住朝思暮想的小小女儿,呼吸骤停,心脏狂跳不止。数日未见,孩童身形稍长,眉眼愈发灵动,纯真依旧,鲜活依旧。

短暂怔愣过后,灵儿眼底瞬间蓄满泪水,小嘴一瘪,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委屈,颤声轻唤:“娘亲……是娘亲回来了吗?”

一声娘亲,击溃了寒妙依多日隐忍的所有坚强。

连日自省的克制、心底深埋的愧疚、日夜牵挂的思念,尽数崩塌。热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仓促起身,身形微踉跄,沙哑哽咽:“灵儿……我的灵儿……”

她张开双臂,却又下意识顿住,生怕是幻梦一场,只含泪凝望,满目卑微期许。

“娘亲!”

灵儿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大哭,迈着小短腿不顾一切飞奔而来,直直扑入寒妙依颤抖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她的脖颈,埋首在她颈间痛哭不止。

“呜呜娘亲!灵儿好想你!你好久都不来看灵儿!灵儿一直乖乖听话,日日等娘亲回来……呜呜……”

孩童积攒多日的思念、委屈、不安,尽数化作泣声倾泻而出。

寒妙依紧紧抱着女儿温热柔软的小小身躯,真切的触感、清甜的奶香、滚烫的泪水,让她彻底确信,这不是幻梦,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她浑身颤抖,埋首孩童发间,泣不成声,一遍遍哽咽致歉:

“灵儿对不起……是娘亲不好……娘亲知错了……往后娘亲日日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了……”

母女二人相拥痛哭,消解多日分离之苦、牵挂之痛。阳光穿过层层竹叶,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温暖又酸涩,温柔又治愈。

冷寻双悄然立在书房门口,静静凝望这一幕温情,眼底漾起欣慰水光,温柔浅笑。对着身侧手足无措、满心愧疚的青萝轻轻摇头,示意无碍,不扰团圆。

良久,灵儿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细碎抽噎,依旧死死搂着寒妙依不肯松手,小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脖颈,贪恋久违的温暖。

哭过一场,孩童眼底清亮不少,红着兔子似的眼眶,小声问道:“娘亲,你是不是修炼结束了?以后不会再闭关不见灵儿了对不对?”

孩童天真直白的问话,刺得寒妙依满心酸涩愧疚。她无法诉说静思崖的惩戒苦难,只能以孩童能听懂的话语,坦诚自省:

“灵儿,娘亲从前做错了事,所以闭门自省改错。如今娘亲知道错了,也在慢慢变好。往后娘亲好好修行、好好守着灵儿,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嗯!灵儿相信娘亲!”孩童立刻展露灿烂笑颜,纯真烂漫,毫无芥蒂,“爹爹也说了,娘亲在好好改错!等娘亲养好身体,就带灵儿去看星星、看会唱歌的小花!”

孩童无心一语,道尽方羽私下的温柔周全。他从未在孩子面前诋毁她分毫,反而默默维护她的母性尊严,为孩童留存期许,也为她留存归途。

寒妙依心头震颤,热泪再落,满心暖意与愧疚交织,温柔应声:“好,娘亲定然陪灵儿去看。”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玄道沉稳的通传:“二位夫人,老爷传话,小主子可在此多留片刻,母女相聚无妨。另请寻双夫人移步书房,商议宁心草培植事宜。”

传话巧妙周全,既默许母女温存团圆,又借妥当由头支开冷寻双,为二人留足独处空间,事事妥帖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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